来,这才怯怯地抬起头,一双眼睛已经哭得肿如核桃。
顾时欢拉着她坐下,问:“那你怀孕这件事,顾时光可知道了?”
玉盘擦干了脸上的余泪,也许是冷静下来了,也许是沈云琛出去了,眼下只有顾时欢一个人,她说起话来便条理清楚多了,没之前那般畏畏缩缩:“三少爷知道了……奴婢月事隔了几月没来,开始时不曾在意,上个月猛地猜到或许是怀有身孕了,忙去外面找了大夫瞧身子,果然、果然是有了……奴婢不敢耽搁,当下便告诉了三少爷……”
顾时欢:“他怎么说?”
玉盘咬咬唇:“三少爷说,他会将我纳进府去,往后就在他身边伺候,这孩子……往后也让它姓顾。只是,只是他还得求得顾老爷的同意,否则他纵然一万个情愿,也是没法子自作主张的。这些日子,我统共也没能见上三少爷几面,每次见他,他总说他预备去与顾老爷坦白了,可是到现在……大概也还没有吧。”
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这里还没显出形状来,然而确确实实孕育了一个孩子。
便道:“奴婢、奴婢也舍不得这个孩子,因此只一直等着,没料到……夫人,求您相信奴婢,奴婢并非妄图攀龙附凤,奴婢对三少爷是一片真心!”
顾时欢也瞧着她这平坦的腹部,眼中含着好奇:“我能摸一摸吗?”
玉盘一怔,忙道:“当然可以!”
顾时欢便伸出手,在玉盘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,好像与普通的肚子没什么区别,若是没有张大夫的诊断,她是绝不会想到这里面有一个生命。
她收回手,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:“我相信你又有什么用呢?重要的是顾府怎么想。我可告诉你,我的那个爹呀,他肯定把你往坏里想,没准还会以为你是我派过去监视他们顾府的呢!”
玉盘听得一阵紧张,攥住了衣角,不知所措。
顾时欢叹气道:“我虽然傻,不喜欢管事,但是我对你和秋霜都是有安排的,连你们的嫁妆都留好了。你们若遇上中意的人了,只管悄悄跟我说,而后就由六皇子府出面说亲,若对方也有意,这事儿就成了,我就将你们风风光光地嫁出去,从此六皇子府就是你们的娘家,保准你们不会受到欺负,也不必委屈自己做妾伏小,可是现在……”
玉盘低低道:“是奴婢辜负了夫人……”
“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了。”顾时欢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而后握住玉盘的手:“反正木已成舟,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的。不过今天天色将晚,阿琛也出去了,一切都得明天再说。你先回去休息,保重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玉盘连连点头,起身又行了一礼,便回自己的房间了。
顾时欢倒不担心玉盘会像庄瑕那样暴烈到自杀,她性子柔弱,而且对腹中孩子留恋万千,这时候必不会做什么傻事。
她闲下来,又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,正准备出去,秋霜进来了。
顾时欢道:“我正想找你呢,过来。”
秋霜马上快步走了过来,张嘴就问:“小姐,玉盘她到底怀了谁的孩子?”
她在外面,可担心死了,生怕真是姑爷的孩子,那可叫她们家小姐怎么办。
后来看到沈云琛走出屋子,那眉头紧锁的样子,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并不乐观……她正心里嘀咕着,不多时又见玉盘也出来了,一双眼睛红得跟厨房的兔子似的,脸上也是一片愁云惨淡,她心里更忐忑,又不敢去问玉盘,眼睁睁看着她像游魂似的从自己身边走过……
而今进了屋子,发现自家小姐的脸色也不好看,当下心里就更凝重了,不由自主地便问了。
顾时欢也不打算瞒她,这事儿可以瞒别人,没什么可瞒秋霜的,便与她细细地说了。
秋霜听完,倒是松了一口气,脱口而出:“不是姑爷就好,不然小姐就遭了。”其他人,全看玉盘的造化了。
顾时欢:“……!!!”
她忍不住想拍秋霜的脑袋,死死忍住了:“小秋霜,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呀!”
秋霜委屈道:“我这不是关心你么……”
“哼!他像是这种人吗?”顾时欢的语气中不由得带了几分小骄傲。
秋霜便笑了:“该让姑爷看看小姐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当着他的面,我也这样说呀。”顾时欢继续骄傲。
秋霜捂着嘴:“小姐,自从嫁了姑爷,你真是越发不害臊了。”
说到“嫁”这个字,倒是提醒了顾时欢,顾时欢连忙将自己准备了嫁妆,随时愿意将她放出去嫁人的事情说给了秋霜,免得她不小心走了玉盘的老路。
秋霜臊得一脸红:“我要照顾小姐一辈子!”
顾时欢故意道:“我不要你照顾一辈子,有阿琛照顾我一辈子就行了。”
秋霜无言以对:“小姐……”
顾时欢不再逗弄她,只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,便让秋霜给厨房吩咐下去,多做一些滋补的鸡汤给玉盘端过去,补补她“生病”的身子。
秋霜叹了一声:“小姐你就是老好人。”
玉盘这样做,不但作践了自己,也辱没了六皇子府,也就小姐和姑爷两个心软的人看样子还要帮她一把,其他人遇上这事儿,保准把她打出去了。
顾时欢笑眯眯地送她出去:“好啦好啦,去吧,你也多吃两碗滋补的。”
“我才不要!”秋霜关上门,往厨房去了。
*
入了夜,沈云琛才回来。
顾时欢把后续的一些话转述给他听了。
其实要顾时欢公正地说起来,顾时光甜言蜜语哄了玉盘的身子,而玉盘则把持不住做了糊涂事,两人都算做错了,而玉盘今年冬便到了十八岁的年纪,顾时光则今年秋才满十五岁,到底是玉盘错得多一些。
但是,她肚子里怀了一个小生命,这便不会计较错多错少的时候了,须得想办法让这个孩子有一个父亲啊……
两人商量了两句,这件事和庄瑕的事情颇有些类似,最好的法子还是叫顾时光纳了玉盘。
不过,这件事与庄瑕的事还是有很大不同。
顾时光与秋霜两情相悦,这点比庄瑕幸运很多,想来如果没有旁人的阻碍,顾时光还是愿意收了玉盘的。
但是,顾时光年纪轻轻,要纳妾肯定越不过顾家,而顾家却不是好惹的,顾一岱肯定头一个反对的,还有顾时明、顾时初……顾时欢一想起来就头疼。
“不如,不如我们先把三弟叫过来,跟他商量了再说?”顾时欢趴在沈云琛的胸膛上,昂着头看着他。
顾时光若真的对玉盘有心,肯定是愿意与他们一齐商量的,到时候里应外合,事情也会顺利很多。
“好。”沈云琛扣住她的脑袋,往她唇上亲了一口,“你就安心地睡吧,明日等我下了朝,我亲自派人去请三弟。”
顾时欢连连点头:“嗯嗯,只不过不能请在家里,得请在外面,避免不必要的麻烦……而且还不知道三弟的真正态度之前,也不能叫他们见面……我说得对吗?”
沈云杳笑地看着她:“对对对,你说得都对。只是夜深人静了,夫人你能否安歇了?再不安歇,我也不想‘歇’了。”
顾时欢连忙从他身上滚下来,现在她满腹心事的,哪有心思做其他事。
第二天一早,顾时欢全然忘了昨晚答应的事,不等沈云琛下朝回来,便着人去请顾时光雅仙居一聚,迫不及待地想亲自听一听他的想法。
谁知道顾时光没来,来的却是顾时明与顾时初。
顾时初面上绷着脸,眼神里却满是怒火,朝着顾时欢冲上来便扬起了手: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