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白了便是一种将用草扎好的鱼变成用草扎好的龙的戏法,此外还有易牛为马、易猪为羊等其他的戏法,因万变不离其宗,都归入鱼龙舞统称了。
除了鱼龙舞,元宵节还有很多的杂耍,诸如摔跤、举重、爬杆、吞刀、吐火等等,也是颇受百姓喜爱的。
此外,还有不少戏班子也都在这热闹的日子里搭台表演,往日鲜见的狮子灯、虾子灯、螃蟹灯、鲤鱼灯、龙灯等都可以看个够本,尽饱眼福。
若说除夕夜是自家的家人团圆的热闹,那么元宵节便是百姓们共聚同享的热闹。
顾时欢爱极了凑热闹,因此晚膳过后,吃了热腾腾的元宵,便拉着沈云琛来了街头。
每年的元宵节,她都不会错过,因此街上的这些戏法、杂耍和龙灯表演,她其实早已看过千百遍。不过却总也看不厌。
沈云琛在人潮中牢牢地护着她,跟着她四处玩闹,陪着她看各式各样的表演,眼里的笑意就没消停过。
待各处都看了一圈,便至深夜了,顾时欢收敛了雀跃的心情,准备跟着乖乖回去了,谁知沈云琛却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。
她问要去哪里,沈云琛却摇头不语,存心叫她好奇。
沈云琛带她去了附近的欢喜楼,那欢喜楼的小二见了他们,忙牵了一辆马车出来,毕恭毕敬地交给他们。
顾时欢一看,这不就是自家的马车么。
她坐上马车,才发现里面居然放了两盏天灯,一时眼睛都亮了!
以前,放天灯祈愿也是元宵节的传统习俗之一,但后来由于天灯常常半道落下,燃着的天灯坠落下来,会伤及地下的人群,甚至烧到屋子上,蔓延成一大片的火灾。因此,后来这习俗便被禁止了。
顾时欢没有缩进舒适的马车里,而是与沈云琛并肩坐在外面驾马,挑着眉道:“好呀,六皇子殿下居然知法犯法。”
这日正是冬雪消融的时候,比往常还冷一些,沈云琛怕她冻着了,从马车内取出一件披风,一边给她牢牢裹住了,一边道:“俗语说: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。这一回,我也做一次混账的‘州官’怎么样?”
顾时欢顿时笑眯眯的,她以前可喜欢放天灯了。
沈云琛见她不回答,故意驱动着马车转向:“怎么,你不喜欢?那我们便回去。”
“哎哎!”顾时欢拉住他,“我们去哪儿放呀?”
沈云琛轻笑一声,又将马儿掉头回来,朝城门外去。
守城的士兵看了六皇子的令牌,自是忙不迭地放行了。
一路到了一处偏僻的湖边,顾时欢记起来了,正是上一次她还在围场学骑射时,沈云琛带她来过的地方。
这处有一个大湖,周围虽有树,但却很稀疏,湖边主要是草地。
在这里放天灯,最安全不过,也最好看不过。
沈云琛将两盏天灯都拿下来,将其中一盏装上红色的蜡烛,点上火。他身在军营多年,对这些动手的东西颇为熟练,很快便弄好了。
拿了一盏递给顾时欢,让她拿着边缘,仔细别烧伤了手。
“娇娇,许个愿吧。”
顾时欢像捧着宝物似的拿着天灯,眼睛里盛满笑意:“你的也点上,我们一起许愿,一起放。”
沈云琛戳了戳她的额头,又去摆弄另一盏,不多时,另一盏的内部也燃起了红色的烛火。
两个人各自拿着一盏天灯,暖色的烛火辉映着彼此的脸,就像成亲那晚的红烛一般。
顾时欢率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,耳朵红了。
“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?”她问。
沈云琛笑了:“根本不需想。”他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。
顾时欢一本正经地告诫他:“好吧,那我们一起将天灯放上去,心里默念愿望就是,可千万别说出来,听说说出来便不灵验了。”
沈云琛弯着眸子点头。
两人同时松了手,看着泛着暖橘色光芒的天灯缓缓升入空中,越来越高越来越高,渐渐成为墨黑的夜幕中最亮的两颗星子。
我愿阿琛心想事成。
我愿娇娇此生无忧。
*****
从除夕到元宵节这段时间,不宜搬东西出去,有失财走势之意。
待过了元宵节,顾时欢“搬家”便没什么顾虑了,这次搬家,当然不是从六皇子府搬出去,而是从顾府“搬”到六皇子府来。
她这个人,自然是早就“搬”进来的,不过在居香院里,她还留了太多的东西,包括娘亲的那些藏书。
之前,她娘亲留给她的玉镯被动过之后,她其实便起了“搬家”的心思。
而后大闹了一场,再无人敢碰她的那些东西,加上她对顾府虽无感情,对居香院的感情却是很深的,因此那些东西便依旧留在那里。
过了这个年,她又长了一岁,便突然想通了很多事。
她对居香院的感情再深,以后也很少会回去了,再说感情的源头是人,归根结底她思念的不是居香院,而是她的娘亲。而她的娘亲一直住在她心里,便是远离了居香院近一年,她对娘亲的感情没有一点减轻,所以当年与娘亲一起用过的东西,到底是摆在居香院,还是摆在六皇子府,其实没有区别。
若一定要说区别,那还是摆在六皇子府更好。
一来,她可以睹物思情,也省得惦记。二来,顾时明已经成亲,顾府多了不少人,以后顾时昀也会成亲,到时候顾府的人口更加杂乱,倘或她居香院失了窃,她都没处找小偷去。三来,她娘亲的那些藏书,她近日来正有用处。
因此,便趁着沈云琛上朝,独自去了一趟顾府,先假惺惺地跟老太太请了安,便说明了来意。
顾老夫人只说自己做不了主,让她等顾一岱回来再说。
顾时欢心里啧了一声,顾一岱早就厌弃她的娘亲了,这会儿把她的东西全部搬走,他不是求之不得么?还有什么好说呢。
但是顾老夫人不松口,她也不可能“明抢”,只好耐下性子,陪着顾老夫人喝茶,心里暗道早知如此,不如在家里多睡一会儿再来。
白姨娘和顾时心上香去了,这会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顾老夫人也只是叫人拿来的佛经,放在眼底下看着。
屋子里一派沉默。
好一会儿,顾老夫人才放下佛经,突然道:“上次你大哥大婚,你见过二丫头没有?”
顾时欢默了默,摇头:“二姐都不曾出来,我怎么见她?”
略去了顾时彩派丫鬟请她而被她拒绝的事儿。
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:“她这也是罪有应得……只是,往后也别想许好人家了,有人要,咱们顾家就该谢天谢地了。”
顾时欢抿了抿唇,她这个祖母就不觉得对着她说这件事不合适么?是想让她顺着杆爬骂顾时彩罪有应得,还是领悟话里的深意,痛哭流涕后悔自己不该害姐妹如此?
“正是呢。”最后,她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顾老夫人一噎,而后脑子清醒了,明白自己不该再说起顾时彩的事儿,如今怨谁也没用,况且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,总也不该怨到顾时欢的身上。
于是又转了话头:“你可知道,你二哥的婚事也定下来了。”
顾时欢顿了顿,道:“孙女不知。”
和上次顾时明的婚事一模一样,没人跟她提过。不过她也不恼,反正就算他们连请帖都不下,她心里也不在意的。
倒是顾老夫人自觉尴尬,忙跟她细细说来:“你二哥要娶的妻,是雅仪郡主宋绵,雅仪郡主才貌双全,是咱们顾家高攀了。他们的婚期定在二月底,过了年顾府便开始加紧准备了,只盼着别耽误了婚期。”
顾时欢点点头:“到时候给孙女送了请帖,我一定准时来。”
她这一句话叫顾老夫人没法再接嘴,两人便又说无可说了。
顾老夫人悠悠地“嗯”了一声,便又继续去看佛经。
顾时欢则忍不住提出去走走,顾老夫人看了她一眼:“去吧。”
顾时欢松了一口气,便出去了。
她带着秋霜和玉盘回了居香院,让她们下去休息,自己则在往日熟悉的每个地方都转了转,回想起娘亲在世的场景,不由得鼻子发酸。
好不容易等到顾一岱回府,顾时欢一刻也没耽误,跑去说了来意。
顾一岱似乎惊诧住了,怔忪了好一会儿,方回过神:“全部搬走?”
顾时欢道:“我既已嫁入六皇子府,这些东西原本也该带过去的,只是成亲那段时间太忙,因此搁置了。”
她想她这个讨厌她娘亲的父亲应该会爽快答应的,谁知道顾一岱却问:“一定要搬走吗?为何不留在这里?搬来搬去也是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我早已带了人过来,很快就能搬完。”况且你本来就不喜欢我们母女,都搬走了,岂不是眼不见为净么。
最后那句话顾时欢吞进了喉咙里,默默等着顾一岱的答复。
顾一岱沉默片刻,似乎很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:“顾家终究是你的娘家,留在家里有何不好?”
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太温情了,他很少有对顾时欢这么温情的时候,因此说得很不习惯、很不顺畅,听得顾时欢只想冷笑。
但她终究没有冷笑出来,反而笑得很温柔:“父亲,娘亲临死前将居香院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我,我怎么处理它们,您应该没有异议吧?”
她只是顾念着他们的脸面,才低眉顺眼地跟他说,可没真想听从他的意见。
顾一岱浑身一震,似乎整个人都清醒了,猛地一拂袖,恢复了往日的冰冷:“既如此,你都搬走吧。居香院是你们母女的居所,这里永远留着给你们。”
顾时欢轻轻福了一礼:“谢父亲。”
她带的人又多,手脚又利索,很快便将居香院的东西装得满满的几马车,浩浩荡荡地运回去了。
沈云琛下朝后被沈顺和留下来说了几句,回到府里才知道顾时欢独自去了顾府,便准备去接她,没想到才叫齐安牵了马,楚伯便来报,说夫人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。
他一时没想到搬家这回事,还以为顾时欢出去买东西了,便去门口接她。
顾时欢眉间眼梢都是笑:“阿琛,我把居香院的东西都带回来了。”
沈云琛一怔,随即从眼底漫上欢喜:“嗯,都带回来了好。从此之后,六皇子府便是你唯一的家。”
说完这句话,欢喜更甚,他把她抱进了怀里。
顾时欢靠在他怀里,怔怔地想着“唯一的家”这个含义。
她记起在很久之前,她心里还在想,冷漠的顾府不是她的家,没有娘亲的居香院不是她的家,陌生的六皇子府也不是她的家,她也许一辈子都找不着家了……
但其实,在不知不觉中,她早就已经找到了她的家,并且住得舒心畅意,无忧无虑。
而这一切,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。
“阿琛。”
*****
顾时欢把居香院所有的东西都搬回来了,自然也包括娘亲的那些藏书,她可没忘了在除夕之夜的打算——她还要去试探试探观非。
用这些书。
她挑了十部观非很有可能会感兴趣的书,风风火火地去了观非的府邸。
敲了敲门,一会儿,便有一个清秀的门童开了门。
秋霜报了身份,那门童便忙唤稍等,马上去里面回禀了。
不一会儿,观非亲自出来了,眼睛里有一点诧异,目光挪到顾时欢身后的仆从捧着的书本上,那诧异便渐渐消失了。
观非请她进来。
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府邸,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进来。进去之后,发现观非的府邸果然像他这个人,冷冷清清,曲径通幽,但是从细节之处,可见雅致。
到了厅堂上,顾时欢命人放下书,叫他们出去。
“观大人,我想你一定会对这些书感兴趣,因此特意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观非了然道: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顾时欢道:“除夕之夜上,观大人的占卜之术实在让我敬佩不已,因此我想请观大人代我占卜几卦,若是占卜出来了,这些书自然都是观大人的。”
观非轻微地摇头:“六皇子妃殿下请回。我没有撒谎,我能做到的也只是除夕夜上的简单占卜之术,若涉及天命,恕我爱莫能助。”
顾时欢懒得绕弯子了:“你是真不会,还是在敷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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