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这个男人,她真的是又爱又恨。恨他的爱,不给自己,可自己的爱,却全给了他。

真的太不公平。

做生意,讲究一分付出,一分回报,感情上,也应该如此。

她付出了所有,怎么能容忍没有回报?

“大不了,我回老家去。”她缓缓地闭上眼,似已心如死灰:“孩子的事,你就当从来都不知道。”

她的手,移到自己的腹部,语气惨然:“虽然是意外来的……可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……刚才想到要打掉他的时候……心里真是疼……”

陆正南此刻,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最终转过身,朝门外走去:“你先躺着,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。”

她徐徐半睁开眼睛,瞥了一眼他的背影,又重新闭上,没有人看到,这个瞬间,她眼中闪过的阴冷。

陆正南这个人,恩怨分明。这是他的优点,但也是缺点。

她知道,他始终记得她过去的恩,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,他会对她愧疚。

那她,便好好地利用这份愧疚……

陆正南在医院的餐厅里买了饭菜上来的时候,她依旧是那副哀戚的模样,不说话,佯装平静却又时不时泫然欲泣。

他只能沉默,安慰的话,他无法说,残酷的话,此刻他也同样说不出口。

而就在她吃饭的时候,叶初晓的电话打过来了,他望了她一眼,走到外面掩上门才接起。

秦悦假装吃饭,却屏息偷听。

“嗯……晚上有事……”

“可能要晚点才回来……”

“别等我……”

哈,他对叶初晓撒谎,他为了她,而对叶初晓撒谎。秦悦听着,心情十分愉悦。

等陆正南接完电话,推门进来的一刻,她又敛去神色,继续默默地吃饭,假装对刚才电话的内容,一无所知。

刚吃完饭不久,值班医生进来,问她感觉怎么样,她说还是觉得有些虚。

医生便又给她开了瓶葡萄糖,护士不多时进来给她挂上。

她输着液,他也不好离开,只得在旁边陪着,眉宇间却紧锁郁色。

到了现在,她倒不恼了,他不开心才好呢,他不也让她常常不开心么,一报还一报。

等药水吊完,已经过了八点,护士来拔了针,她这时候倒主动,神色淡淡的:“你走吧,回去晚了家里人也担心。”

陆正南觉得如今这状况,他真的里外不是人,心里憋闷而纠结。

他没动,她便也不再催,盖上被子假寐。

过了一阵,他以为她已睡着,起身离开。

他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的眼睛又睁开来,嘴角一翘……

陆正南离开之后,并没马上回家,开着车,在城中茫然地转悠。

霓虹闪烁,心情亦随之迷离。坦白,还是隐瞒,两个念头在他心里做斗争。

直到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,已经快十点,他才终于往回家的路上走。

这一段路,今日似乎特别漫长,当车终于到云水阁,他伏在方向盘上,过了许久才下车。

还是告诉她吧。他对自己说。

可推开门,他看到的情景,却让他怔住:满屋的大红喜字,叶初晓,米粒儿,甚至包括老爷子,都在剪纸。

见了他,米粒儿欢快地跑过来,拿着红色的纸蝴蝶向他献宝:“爸爸,你看我剪得漂不漂亮?妈妈教我的,说这叫DIY。”

他被米粒儿拉过去坐下,叶初晓正在剪一对连着的双心,笑意吟吟:“我觉得自己剪的最吉利,是吧,爸?”

老爷子也点头:“对对对,含着心意嘛。”

陆正南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心中钝痛。

他们,都在全心全意地盼望着那抽礼,尤其是初晓。

他在这个时候,怎么开得了口,给她沉重的打击和伤害?

“爸爸,这个蝴蝶翅膀我老是剪不好,你帮帮我。”米粒儿撒娇。

他接过来,去帮她剪,可因为失神,刀尖却一下子戳到手指上,顿时,划出一条口子,渗出的血,和那喜纸一样鲜红。

“哎呀,这是怎么弄的?”叶初晓赶紧去拿了纱布和碘酒过来,帮他处理伤口。

他看着她担忧的神情,心里难受,只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。

那个晚上,他逼着自己和往常一样,和他们说笑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周末两天,盛璇他们又过来,帮着张罗婚礼事宜,时间也过得飞快。

他在众人的陪伴下,情绪暂时缓解,而秦悦这两天,也再没给他打过电话,或者发过短信,无声无息。

到了周日晚上,其他人走后,他犹豫了一阵,终究还是来到后院,拨通了秦悦的号码,想问问她的现状。

然而,她关机了。

过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,仍旧是关机。

他轻叹了一声,转身回屋……

第二天早上,他到了公司,秦悦仍旧没来,办公室里空荡荡的。他去问她的助理,但助理说也已经几天都没联系上她。

不会出事了吧?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开完了早上的例会,她依然没出现,他心里的担忧越来越甚,最终将手头的事交待给李叔,自己匆匆离开,赶往南湖苑。

在楼下问过保安,说她自周六回来之后,似乎便再也没出去过,他更是担心,即刻上楼。

门铃按了几遍,仍无人回应。正在他焦灼地打算下去叫保安时,门却忽然开了。

秦悦脸色苍白,双眼无神地出现在门口,似乎随时都会倒下。

“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陆正南皱眉问道。

“没事。”秦悦虚弱地一笑:“大概又是低血糖,老毛病了。”

她走回沙发上躺下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看起来很可怜。

“为什么要从医院出来呢?”陆正南责备。

“在哪不都一样,反正就我一个人……”秦悦低低呢喃了一句。

陆正南顿时默然无言。

她也不说话,在沙发上躺了一阵,似乎才觉察到他还在这里一样,转过脸望着他笑了笑:“你去忙吧,不用管我,不过这几天,我可能要在家休息,暂时不能去公司了。”

“你这样……让人挺不放心的。”陆正南叹了口气。

秦悦的眼底,滑过一丝暗光。

她就是要他不放心。

但她嘴里却说:“没事儿,真的没事儿,你走吧。”

陆正南怔立半晌,也只能走:“那你要是有事,就打电话给我。”

秦悦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神思似飘远,也不再多搭理他。

陆正南走了,秦悦望着壁画上的那抹亮色,笑了笑。

只要他担心,他就会或多或少,记挂着她。

这样就好。

至少,他无法和以前一样,心里彻底没有她。

其实她的低血糖,虽然的确是老毛病,可若不是这些天,她故意不吃饭不睡觉,也不至于发作得这么厉害。

听起来,这像是饮鸩止渴。可事实上,对于真的快要渴死的人,即使是毒酒,也会觉得是佳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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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天,秦悦并没有打电话给陆正南,但他再打给她时,她却已经开了机。

其实在电话里,陆正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让她注意饮食和休息,她也并不多说,但声音始终是虚弱的。

而这一边,离婚宴的日子,也越来越近。

其实安排一抽礼也很繁琐,老爷子毕竟身体不好,所以几乎都是叶初晓在忙前忙后,这期间她还坚持设计室那边的工作,也累得不轻,晚上把孩子和老人安顿好上楼,几乎都是倒头就睡。

办手续的事,她也忙,见陆正南也忙,想着以后补办也不是多大个问题,所以便再没提起。

到了农历十五这天,她再一次核对了所有婚宴的细节,觉得完备了,这才放松下来,在家里试穿婚纱。

原本按习俗,二婚得穿红色,但他们情况特殊,新郎新娘都没变,所以盛璇他们都鼓动她还是选择白色。

其实对于婚礼,她还是期待的。

重新嫁给他,一起携手走完余生,真好。

幸福转了一个圈,又回到了她面前。她也拎起裙摆,微笑着转了一个圈。

“妈妈好漂亮。”米粒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叶初晓回眸,看见陆正南牵着她的手,正站在门边。

“初晓你真美。”陆正南望着她,也不禁由衷地赞叹。

叶初晓俏皮地眨了眨眼,心里暖暖甜甜。

而就在这时,楼下的门铃忽然响了,陆正南拍了拍米粒儿的头:“快去看看是不是盛璇阿姨他们来了。”

米粒儿答应着跑下去,可开了门,却愣住:外面站着的,是最不喜欢她的陆母。

“奶奶。”她嗫嚅着叫了声。

陆母并没理会她,将她推到一边,径直进了门。

老爷子这时也从后院进来,看见这一幕,脸色一沉,过去拉了米粒儿:“你对孩子就不能态度好点儿?”

“这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,我非要对她好?”陆母剜了米粒儿一眼。她讨厌叶初晓,也讨厌米粒儿,本就不是他们陆家的人,还个顶个地当作宝贝。

楼上的陆正南和叶初晓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,叶初晓忙让陆正南先下楼,自己去换衣服。

陆正南下来,淡淡叫了声“妈”。

毕竟是自己的母亲,所以他才打了电话回去告诉她,但现在看来,或许就连这礼数,也是个错误。

陆母扫了一眼,没见叶初晓,以为是故意拿乔不见她,心里更气,声音也高了几分:“哟,离了又复婚,还搞什么排场,弄得多矜贵似地,有必要吗?”

“你嫌排场不好,也可以不去。”老爷子回了一句。

“样样事你们都把我挤兑在外面。”陆母咬牙数落:“你们当我是家里人了吗?”

父子俩皆不作声。

这样的沉默,又是排斥,陆母更加委屈,眼看着又要开始抹泪,叶初晓从上面房中出来了:“妈,您来了。”

这下陆母找到了更合适的发泄对象,阴阳怪气地嘲讽:“呵,我哪里担得起你叫我这声妈呢,你在陆家是什么地位,被人抬着供着的,我又是什么地位,被人损着踩着的。”

“您少说两句不行吗?”陆正南终于彻底不耐烦了。

陆母看着他的神色,更是悲从中来:“好,我不说,你们谁都嫌弃我,我大老远地过来,两回都是受足了气的,受外人的气还就算了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狠狠地瞪了叶初晓一眼:“连自己的儿子,也被别人挑着给我气受。”

“没谁给你气受,都是你自找的。”老爷子直言不讳。

陆母只觉得丢尽了颜面,哭哭啼啼地往外走,恰在这时,盛璇和俞行远过来了,见此情景面面相觑,到底是长辈,赶紧上前去劝:“伯母您别生气,一家人嘛,有话好好说。”

“他们当我是一家人吗?你去问,他们谁当我是一家人?”陆母指着屋里的几个人,语气伤心欲绝。

俞行远给陆正南使了个眼色,随即示意盛璇扶陆母上车:“伯母你今晚干脆去我们那住吧,项岷一会儿也会过去,我们也都很久没见您了,都想您呢。”

而刚大闹一场,云水阁也的确没法待了,陆母便借坡下驴,又回头骂了几句,跟着他们离开。

陆母虽然走了,但原本好好的气氛被搅乱了,剩下一家人,也觉得有些扫兴,气氛沉默。

既然换了衣服,叶初晓便进厨房去做饭,老爷子在外面,沉沉叹了口气:“但愿明天的婚礼上,不要再出什么乱子,能顺顺当当的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陆正南安慰他:“都安排好了,哪能出什么乱子?”

等老爷子回房休息了,他又给俞行远发了个短信,让帮着安抚下陆母,至少不要明天婚礼上又闹。

只可惜,即便防住了陆母,也防不住另一个人……

次日,婚宴选在方总的酒店,这是方总自己非要坚持的,Monica的朋友,他都当自己的朋友。

礼厅布置得雅致,请的人不多,但场面很温馨。

Eric和家霖也从香港赶过来了,一开始叶初晓并未告诉他,但是米粒儿和家霖聊天时说漏了嘴,家霖随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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