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过是他向陆家讨回来的第一笔,这笔债,可不是这么好还清的……
通完电话回到病房,叶欣言不在,问护士,说推着米粒儿去园子里晒太阳了。
齐禛随后也下了楼,在花坛边上找到了她们母女。
这还是米粒儿住院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出来晒太阳,医生说透透气对她有好处。
大约是在房中呆得太久了,她不大习惯,微微地眯着眼睛,脸上似乎还有苦恼的表情,看起来十分可爱。
叶欣言还故意逗她,拉着她的手摇:“哎呀,小美女要晒黑了啊,黑了就不漂亮了可怎么办?”
米粒儿似乎听见了,竟转过眼珠,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了半秒。
叶欣言开心地抱着她亲:“你在看妈妈晒黑了没,是不是?”
正在笑闹间,齐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:“都没晒黑,都漂亮。”
叶欣言愣了愣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下来了?”
齐禛在另一边坐下,**米粒儿的另一只手:“这几天可能要辛苦你了,我得回一趟古城,处理些公事。”
叶欣言点点头:“没关系,这边有医生护士,事儿也不多。”
齐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我很快就会回来了,你们等着我。”
这句话似别有含意,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这样**的话,叶欣言装作没听见,站起身来,说推着米粒儿去别处转转,齐禛便也起身跟上。
叶欣言推着轮椅上台阶时,有些吃力,齐禛便接过来,交换的时候,两个人的手无意中碰在一起,叶欣言立刻缩了回去。她的这个下意识的反应,让齐禛眼底一黯,但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,跟她和米粒儿说话……
下午齐禛便走了,临行之前又再三叮嘱护士,要好好照顾她们母女,等他离开,那护士很羡慕地跟叶欣言说:“您老公对你们真是好。”
叶欣言只淡淡一笑,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谈自己的私事。
可她不八卦,不代表别人不八卦,她过了一会儿出去打水的时候,还没进门,便听见水房里两个护士正在闲聊。
“1*的那个小女孩的爸爸可真是个好男人,平时天天在这守着,现在临时出几天差,千叮咛万嘱咐,生怕累着了他爱人。”
“嗨——”另外那个护士以手遮着嘴,压低声音:“你还别说,前些天我从门口过,看见他老婆跟另一个男的搂搂抱抱……”还没说完,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瞟见叶欣言就站在门口,顿时尴尬地住了嘴,用胳膊肘暗暗地撞了撞旁边的那个护士,一起干笑着准备出去。
插身而过的那一刻,叶欣言忽然忍无可忍,转过脸来望着她们,声音缓慢而清晰:“他不是我丈夫,那天来看我的那个人才是。”
那两人面面相觑。
在那之后,过来查房的护士,看她们母女的目光,都似乎有点怪异,叶欣言也在心里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冲动,但话说了也就说了,她没什么好后悔,而且她也不想和陆向北正正常常的见面,却被旁人当作**。眼下这种特殊的情形,只是为了米粒儿,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正轨。
可是她没想到,她和陆向北的未来,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偏离方向……
齐禛回到古城的第二天,便和陆向北见了面,双方正式商谈股份转让的具体事宜。齐禛开出的价很低,最终折算下来,还不够当初陆向北投进去的本钱。
但陆向北没有讨价还价,干脆利索地跟他签了合同。
当两个名字在合同上并排落定,齐禛勾了勾唇:“从今儿起,这山庄就不叫向北山庄了。”
陆向北淡笑着说了声:“恭喜。”
“既然来都来了,不如参加新的挂牌仪式吧?”齐禛邀请的口气,很“诚挚”。
“这么急?”陆向北扬了扬眉:“也好。”
一起来到山庄门口,陆向北才发现,齐禛还邀请了不少人,和当初挂牌时的规模气派相当。
果真是以牙还牙,半分气势都不输。陆向北哂然。
齐禛终于,站到了人群最中央的位置,向所有人宣布,从今日起,山庄正式更名为“鼎齐山庄”。
众人热烈鼓掌,他的眼神划过全场,最后在陆向北脸上,微微停顿。
陆向北和他对视,笑笑,也抬起手鼓掌。
齐禛满意地移开视线,命令换下牌子。
轰然一声,写着“向北山庄”的匾额,落地扬尘,摔得四分五裂。
陆向北静静地看着那些碎片,脸上没有表情。
齐禛也冷冷地看了那碎片半晌,大声吩咐挂牌。
当“鼎齐山庄”四个金色的大字,在高处煜煜生辉,齐禛的眼中,也似有光芒万丈。
他终于,实现了第一件夙愿。
这一次,陆向北带头,响亮地鼓了两声掌,然后在众人的目光投注过来之时,转身离开,背影*拔……
陆向北回到公司,李叔进了办公室,愤慨地骂齐禛狼心狗肺。
他沉默不语,半晌,摆了摆手:“别骂了,有这个时间,还不如留心一下买家,谈个好价格,把这公司卖了。”
李叔大惊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保不住啦。”陆向北叹息着一笑:“就算加上齐禛给的这笔钱,那篓子也还是兜不住,把古城这边儿也盘点盘点,卖了算了。”
李叔顿时悲痛得说不出话来,连连顿足:“唉……怎么就……怎么就弄成了这样……”
“李叔,”陆向北拍了拍他的肩:“我唯独觉得对不起的,就是你们这些跟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老人儿,这次等钱归拢,我肯定会先安顿好你们,再谈其他。”
“你别这么说。”李叔声音发哽:“你和老爷子,都待我们不薄,我们心里有数,现在弄到这步田地,真是让人……”
“不要紧。”陆向北安慰他:“等我以后重新开了公司,再把你们都请回来。”
“成,你有这个豪气就成。”李叔握紧他的手:“咱都信你,只要你一声召唤,我还回来给你干活。”
陆向北豪爽地笑,心中却不是滋味,他知道这一次,齐禛肯定会将陆家,往死里整,东山再起,哪有那么容易……
当晚回到云水阁,他浑浑噩噩睡了半宿,醒转过来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夜色,突然特别想特别想叶欣言,想得心里都发疼。
最终怎么都忍不住,他拨通了她的电话。
她这时已经入睡,铃声响了一阵才醒过来,睁开眼看了看屏幕,又看了看熟睡的米粒儿,走到外面的僻静处去接听。
“喂。”刚睡醒的她,声音有些低哑:“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?”
“就是想你。”他的嗓音也同样低哑:“想得都睡不着,你说怎么办?”
这样傻的情话,任何女人听了心里都会觉得甜蜜,叶欣言也不例外,轻笑:“啧,又撒娇。”
也只有对着她,他才愿意撒娇:“欣言,我最近,觉得好累。”
她并不知道他最近受的那些煎熬,只以为他是工作太忙,又孤单,心疼地哄他:“那你平时多注意休息,要是有空了,就过来看我们。”
陆向北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这个瞬间,真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只有那样,他才会觉得温暖。
叶欣言此刻,心中亦是酸涩,她又何尝不想念他?陡然分开这么久,相隔又这么远,没了他在身边,总觉得似乎缺了什么,空落落的。
“等米粒儿裁了,我们就回古城。”她轻声说,他却猛地一震,回过神来。
现如今他的处境,如此险恶,以后,还能给她们母女什么?
这个念头闪过,心像是被刺了一刀般,尖锐地痛。
“你去睡吧,也别吵着米粒儿。”他强自镇定:“我也睡了,明天一大早还得开会。”
叶欣言虽然不舍就这样结束通话,但也怕他太累:“好,那你好好睡,我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率先挂断。
她怅然若失地叹息一声,回了病房。
而他独自躺在黑暗中,再难入眠……
自次日起,陆向北便开始四处找人谈变卖公司的事,在西北这一块,他经营多年,实力上佳,但商场向来是捧高踩低,到了这个时候,谁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,把这公司贬得一文不值,狠命压价。
依陆向北的心性,若是以前遇上这些人,他必定收拾得他们满地找牙,可今非昔比,他迫切需要钱,只能强忍着脾气,和他们周旋。
当齐禛听说陆向北目前的困境,痛快之余,又动了心思,想干脆兼并。
“齐总,我们之前投资山庄,最近买股份又花了一笔,现在也没多宽裕,想一口吞下,只怕以后也会资金困难。”下属陈建忙想拦阻。
“做生意嘛,哪能一点风险都不冒。”齐禛摆了摆手,他最希望的,就是将陆向北拥有的东西,一样一样,都亲手夺过来。
陈建张了张嘴,看着他固执的神情,不好再多说什么。
随即,他便派陈建去跟陆向北表明意向。
到底以前也是上下级,陈建去找陆向北的时候,还是有些犹豫。
陆向北却是见到他,便明白了他的来意,挑了挑眉:“怎么,你们齐总也对我这公司有兴趣?”
陈建尴尬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,齐总让我来跟您谈谈。”
陆向北一笑:“你们如今是财大气粗啊,那我可得开个好价钱了。”
“您看着开吧,我回去跟齐总汇报。”陈建干笑。
陆向北随即写个数字在纸上,折好递给他,笑得讳莫如深:“那你告诉你们齐总,低了这个价就没法谈了。”
陈建答应着出来,在电梯里悄悄打开看了看,顿时一咋舌……
待陈建回去将这个价格报给齐禛,他听完,皱眉一嗤:“嗬,这价码够高的,比他开给别人的,要高出近一倍吧?”
陈建没作声。
“他也真了解我。”齐禛冷笑:“知道无论多高的价,我都会买。”
陈建顿时有点着急:“齐总,您可别冲动,这事还得多考虑……”
齐禛却迅速打断了他:“成,你这去回话,说这价格我们能接受,叫他不要再跟别家谈了。”
陈建无言地在心里叹了一声,只得照办。
当陆向北听陈建说完之后,只笑了笑:“好,你也帮我感谢你们齐总,不仅救了我的急,还能帮我好好安顿那些以前也跟过他的老员工。”
这话说得讽刺,陈建不敢多言,哼哈了几句,赶紧离开……
基本办妥了两件大事,陆向北的产业,即将全落入自己囊中,齐禛志得意满地回了上海。
叶欣言只觉得从古城归来的他,似乎特别意气风发,但这毕竟是他的事,她也不好多问。
而之前因为他不在,她不放心将米粒儿一个人留在医院,所以已经很久没回去熬汤,可米粒儿自从喝过她熬的汤以后,胃口就挑剔多了,现在喂她吃饭,大约是觉得不好吃,又变得困难。如今见齐禛在,她便让他照顾米粒儿,自己回去熬汤。
她离开的时候,齐禛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心中一动……
当叶欣言在超市买好了食材回到家,将汤煲上之后,便照例抽空去洗澡换衣服。
浴室的水声很大,以致于她没有察觉,洗到一半时,门外转动钥匙的声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