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。
许情深坐在走廊的长椅内,等着里头的人检查结束,旁边的孕妇朝她看看,“你几个月了?”
许情深轻揉下肚子,“六个半月了。”
“哎呀,你的肚子真大。”
“是啊,”许情深坐了会就觉得累了,“医生说后面还会长得厉害。”
“你看我都八个月了,”对方朝着自己的肚子上轻拍,“感觉也就你这么大。”
许情深轻笑,“八个月了?那马上就能解脱了。”
“可不是吗?我啊,天天就在数着手指头过日子,”女人笑道,“对了,你怀的不会是双胞胎吧?”
“不是,”许情深拇指在挺起的肚子上抚摸,“B超显示是单胎。”
“哦哦,也正常,有些人怀孕就是肚子好大,可生出来的孩子倒不一定重,这就跟买西瓜似的……”
这比喻,许情深嘴角轻挽下,听到门口有护士在喊,“许情深。”
她赶忙拿了围产保健卡起身,“我先进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做完检查,许情深走出医院,这是离她住处最近的一家医院了。她来到付京笙的住处,他这人,还是挑剔着,许情深今天买了山楂,待会打算熬了冰糖后浇在山楂上,给他就药吃。
进屋的时候,有说话声传到耳朵里,许情深走进去几步,看见付京笙开了电视,见她来了,他面无表情朝她看眼。“情深,你过来。”
他平时从来不喊她的名字,许情深觉得奇怪,将东西放到桌上后走向客厅。
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肚子上,许情深坐定下来,“有什么事要吩咐吗?”
“还有差不多三个月,你就要生了吧?”
“嗯。”许情深调整下坐姿,忽然想到付京笙可能是有话要说,“我知道,我挺着个大肚子,做什么都不方便,您要想重新招人的话,没关系。”
“孩子出生之后,会有很多问题,你想过怎么解决吗?比如说谁带他?还有,怎么办理出生证,怎么上户口?你不想让他一辈子都是黑户吧?长大了连学都上不了。”
许情深听在耳中,这些问题,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?
随着预产期的日子越来越近,许情深的心绪也是越来越不得安宁,孩子出生后,只能她自己带,那她势必就会失去工作。而且父亲的那一栏,始终是缺失的,户口上不了,将来的医疗、读书等都是问题。
这些事情,压得许情深越来越喘不过气,她甚至假想过,等到孩子长大些,他跑来问她,“妈妈,爸爸在哪?别人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,都欺负我,我想见见我的爸爸……”
许情深想到这,就受不了,几乎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。
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爸爸,而受尽歧视,活在自己自卑的世界中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了下口,只是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“孩子的亲生父亲呢?”
许情深摇下头,“他有他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我有个提议,要听吗?”
许情深抬起目光,同他四目相接,“什么提议?”
“跟我结婚,你需要一个家庭,我也需要,一举两得。”
“什么?”许情深脱口而出,然后摇了摇头,“付先生,我没心思跟您开玩笑。”
“我也没跟你开玩笑,要么,你还对这个孩子的父亲心怀希冀,不然的话,你不觉得我的提议对你来说,是一条最好走的路吗?”
“可是我们两个……”许情深觉得难以置信,“我没想过结婚。”
“我也没想过,”男人搭起长腿,身上的衬衣干净整洁,裤子包裹着有型的双腿,付京笙眸光睇向许情深,“这个社会允许我们不结婚,却并不肯接纳私生子,这一点,你必须承认。”
许情深当然知道,但还是觉得荒唐,“付先生,您条件这么好,让我配您……我们两个肯定不合适。”
“我让你跟我结婚,也没让你一定要跟我履行夫妻关系,婚姻可以替你解决所有的烦恼。很多人的婚姻,也不是因为相爱才开始的。”
许情深将头发弄到耳后,眼里的疑虑未消,“可您这样的条件,不至于非要跟我结婚,您想要婚姻,外面那么多小姑娘……”
男人神色严肃,打断了许情深的话,“我不喜欢女人。”
“啊,什么?”
付京笙目光紧锁着她,一字一字地重复。“我,不喜欢女人。”
许情深张大了嘴,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
男人冷笑下,“你看,任凭是谁知道了,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,就像你的孩子以后也会被这种歧视包围一样。”
许情深心口猛地被击碎,付京笙继续说道,“所以你对我来说,是最好的,一个家庭,有妻子有孩子才是完整,我可以给你庇佑,从此以后,我们也都不用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。”
跟付京笙的对话内容,震惊到令许情深一下回不过神。
男人站起了身,“你考虑考虑。”
所以,他的意思是要她做一名同志的妻子,从此以后生活在无性婚姻中,而她呢,则成了付京笙是正常人的最好掩饰,但同样,付京笙也变成了她和孩子最好的盾牌。
所以,这就是生活吧?
真是处处充满了‘惊喜’!
许情深回去的路上,又接到了许明川的电话。
“喂,明川?”
“姐,你下班了吗?”
许情深挺着大肚子在路边走,“刚下班,怎么了?”
“爸让我明天陪着他过来。”
许情深一听,慌忙拦阻,“我一个人在这挺好的,你们不用太担心我。”
“你搬过去都好几个月了,每次都说挺好挺好,可你从来不回来,你让我们怎么能放心?”
许情深知道,有些事迟早是瞒不住的,除非她一辈子断了跟家里人的联络,“明川,明天我休息,还是我回来吧。”
“真的?那太好了。”
“明天……妈在家吗?”
许明川知道她不想见赵芳华,“姐你放心,妈明早带外婆去看病,不到下午是不会回来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
许情深挂了电话,她倒不是不想见赵芳华,只是大家都是女人,她怕很多事瞒不住赵芳华的眼睛。
翌日。
许情深只身出门,她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,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,她没有去家里,到了药店附近后,也没进去,而是进了一家饭店。
许明川接到许情深的电话,然后带着许旺过去了,药店内有人帮忙照看,走进饭店,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些早,许情深坐在一个角落的位子,看到他们过来,招了招手。
“姐!”许明川开心地冲许旺说,“在那!”
两人快步来到桌前,许情深也没站起来,“爸,明川。”
许旺拉开椅子入座,“情深,怎么不去家里啊?爸一早就买了不少菜。”
“大家都挺辛苦的,还是在饭店吃吧。”
许旺看见她,倒是有不少话要问,“新工作怎么样?还习惯吗?一个人在那边,好不好啊?”
“爸,我一切都好。”
“姐,你好像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,”许明川盯着她不住地看,“长了点肉,所以比之前还要好看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许情深最近胃口是比以前大了,她给许旺倒上杯水,“爸,我不是一个人在那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许情深垂下眼帘,看着茶水将杯子注满,“我认识了一个人,他挺不错的,我怀孕了。”
许明川张开嘴,手里还拿了那个空茶杯,“啊?姐,你你你,你怀孕了?”
“嗯。”许情深朝他看看,“又不是你怀孕,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?”
“不是……这也太突然了。”
“还好,”许情深轻描淡写道,“他对我不错,这就够了。”
“他是做什么的?多大岁数?”
“公司白领,跟我一样大。”许情深随口编道。
“姐,你怀孕几个月了?”
许情深靠着跟前的桌子,肚子大半都藏在桌子底下,还有桌布遮挡着,“三四个月吧。”
许旺知道女儿一向有主见,再加上从小也没过多地管过她,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她自己决定的,“那……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看看?”
“好,这次他出差了,有时候他有空,可我没空,我们总凑不到一起去。”
“行。”
快到饭点的时候,许情深正在点菜,许明川站起身朝她的肚子看去,许情深扯过桌布,“干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你肚子多大了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,”许情深将菜单递给他,“你点吧,想吃什么点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许旺看向女儿,有些犹豫,按照许情深的说法,她应该是刚搬过去就认识了那个男人,“情深,对方的人品靠得住吗?”
“爸,我知道你担心什么,放心吧,靠得住,他对我特别特别好,我会幸福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菜上齐后,许情深让许明川多吃点,“对了,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怎么也得下午吧。”
许情深点下头,一顿饭吃了很长的时间,许明川有些坐不住,“姐,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家里我就不去了,我待会直接回那边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
“爸待会还要去药店,还不如我们在这聊会天。”
许旺点下头,“是啊,你姐难得回来一次,况且又怀了孕,就别走来走去地折腾了。”
到了一点多的时候,赵芳华打电话来了。
许旺说了几句,然后挂上,面色有些不悦,许情深拿过旁边的包,“妈回来了?”
“嗯,说是店里没人照看,乱糟糟的。”
“你们快回去吧,我也要走了。”
“这怎么行?让明川把你送车站去……”
许情深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,她从隔壁椅子内拿了些东西递向许明川。“这是我给你们买的,我待会出门就打车,不用你们折腾,快走吧。”
“姐,那我们一起出去。”
“是啊,走吧。”许旺说着,推开椅子起身。
“不了,你姐夫晚上就回来,我跟他说好的,要打包一份我们这的响油鳝丝给他尝尝,我还要让饭店现做呢,你们走吧。”
“那好,出门的时候记得打车,别不舍得花钱。”
许情深轻笑,“我知道,你们走吧。”
许旺来到前台,让许明川等他片刻,许旺冲着服务员道,“她还要一盘响油鳝丝,打包的,多少钱?我先把账结了。”
“好。”
许情深不跟他们一起走,就是因为她的肚子骗不了人,这么大……说是三四个月压根不现实。
她坐了会,确定两人已经离开后,拿起包走向前台。
许情深掏出钱夹要结账,服务员查看下桌号,“这一桌已经给过钱了,还有,您要的响油鳝丝马上就好,正在打包。”
许情深微怔,一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,心里感觉到微暖,片刻后,她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打包盒。
之前,宋佳佳也一直跟她有联络,可许情深如今这样,也不敢跟她见面。
宋佳佳性格冲动,说话又直,她脾气要上来的话,冲过去找蒋远周理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
许情深出门,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,上车后,她冲司机道,“去汽车南站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往前开着,许情深坐在后车座内,手里的打包盒还是滚烫的,她朝窗外看了眼,心里酸酸涨涨的开始难受起来。
这儿尽管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,但始终是她长大的地方,她其实不想离开这,她害怕回到那个家里面,孤零零的,除了付京笙以外,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。
没有亲人、没有朋友,还要加上身体的不适,逼的许情深越来越脆弱。
她抬起手掌轻拭眼帘,许情深都不知道这几个月她是怎么撑过来的,她只是劝慰着自己,挨过一天是一天。
车子继续往前,要去汽车南站,这儿是必经之路,但也是一条必堵之路。
同样的直行车道,另一辆车排在了后面。
老白坐在副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