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胤京纳兰府,天未明,院内已是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,府邸上下的忙碌。.梧桐花儿开,吹了满院淡淡的清香,早霞绽开了微笑的脸,映着大红色的喜袍格外的鲜亮。
纳兰朔打开房门,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,看似轻松怡然的神情,但亦不能舒缓紧张的心,四处望去,好似一切在井然有序地进行,但愿不要出了差错,朗声一唤:“阿烨,阿寂,你们在哪?”
纳兰烨早些日子和媚姝到了京城准备参加大哥的婚宴,终于盼到今日喜庆,早早便奔到将军府,目光穿过已然忙碌的众人,寻梭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大哥!”纳兰烨黑眸一亮,看到不远处红袍飘然,及不可待连跨眼前花圃,省了绕远路,紫袍随风舞袂,立时站于男子跟前,唇扬笑意,“恭喜大哥今日大婚,”他说完,上下打量一番,眼中笑意更甚,“也不知是什么样花容月貌的郡主,才配得上我们风采翩翩的纳兰当家?”他嘿嘿笑两声,心情之佳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前不久贬官的挫折。
纳兰朔感觉阿烨平日里虽然毛躁,但到了大事上从来是比自己要稳重多了,心也细多了,有了他在旁边,心里也踏实,浅笑着应道:“呵呵,阿烨,别拿你大哥玩笑了,快帮着看看,我总是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对劲?”
纳兰宓若自出府邸,心悦幽思,天还蒙着层薄薄的雾,烟云缭绕,独特的朦胧。秋意深浓,路旁的花朵上都沾染了点点水珠,显得娇嫩欲滴。马车内宽敞却昏暗,宽大的塌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棉被,上好的鹅绒,软软的,也是侍女暗香细心,怕路途中颠到孩子们,才铺上的。
纳兰宓若想起这已是今年第二次进京,上次是为了参加苏凉大哥的儿子的生辰,而这次是大哥的婚礼。至于那位郡主,虽未亲眼见得,但却也有所耳闻,便是上次纳兰家集体被降职时,她亦有出面求过情,不管其究竟出自何意,有这份心便够了,何况,据说也是个温婉的女子,相信大哥会幸福的。
纳兰宓若掀了车帘望向外边,远山青黛,跃然眼中,犹是隔着层薄雾,仿佛自远古来的一般。大哥一辈子为容止操劳,这一次,希望上天能给他一个真心相待的人……她目光回落,车上卿儿安静地睁着大大的眼睛,看着弟弟妹妹们玩闹,上次在驸马府遇见的那个孩子,后来才知竟是宇文家的小公子,我与珑莹相熟,便也爱屋及乌。而那孩子似乎极其喜欢与沫儿玩耍,时隔未久,便忽然出现在苏府中,不由吓得人一跳,问过才知是得了允许的,便也随了他呆着,却未想他一呆便是许久,由是此次便带了他一起来,反正姝儿嫂应该也会来的。此刻他正与沫儿顾自玩得开怀,翼儿却仿佛看得极不顺眼,偏偏要在二人笑闹时忽然插上几句,但在她眼中却到底是孩子,不由得好笑。
马车轮子声声辗撵,路面偶有不平,所幸有那鹅绒的保护,不知过了多久,车外一声“吁……”,便悠悠停驻,纳兰宓若掀开车帘,天仍是朦朦胧胧的,但眼前壮阔的府邸大门早已洞开,仆人们穿梭其间,皆是一派喜气洋洋而又忙碌的情景,门两旁也已高挂着大红的灯笼,府内红纱缭绕。
纳兰宓若面上浮起一丝会心地笑,下了马车,暗香、芸儿及疏卿接下车上的孩子,煜儿也有他自己的侍卫领着,方才又倾身自马车上拿下一个礼盒,举步向府内走去。
她们及至门口,守着的小厮正待开口,便有大哥当初自庄内带来的仆从看到她,惊喜地叫道:“宓若小姐!将军正在等你们呢,快进来吧。”
纳兰宓若对其微微一笑,颔首由他领着入内,不一会儿便看到大哥与烨哥哥正在庭院中说着什么,遥遥看去,大哥看着竟有一丝紧张,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促狭,开口道:“大哥!烨哥哥!平日里从不见你紧张的模样,今日倒是托了未来大嫂的福呢!”
纳兰烨还在想着纳兰朔的问题,哪里不对?忽地一怔,又仔细打量一番,片刻哈哈一笑道:“当然不对劲了,大哥你准是想到郡主就犯紧张了,”他想不到平日稳重的大哥也会有今日这模样,心底暗自偷笑,凑近几分,小声道,“大哥,未来嫂子我可是在寿宴上见过的,模样是没得说,就不知道性子如何,凶不凶,如果以后待你如母老虎,可怎么办才好?”他口中虽是担忧的话,面上却丝毫不见忧色,一双眼睛满是笑意盈盈,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
纳兰紫苏见府中红罗绸帐遍布,喜字张贴,客来往不断,仆侍忙忙碌碌,一路进了主堂,见大哥喜服着身,身姿俊朗,莞尔说道:“大哥二哥,说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她眸光四下扫了众人,一声询问,“怎么,阿寂还没来?”
宇文煜带着亲生宝贝、小名“小泡沫”跟在她的娘亲身后,一会儿逗弄小泡沫一下,也不多言,却是那翼儿,一会儿插一句话,好不扰人。.
翼儿至纳兰府,认得这字,不由一愣,上前扯了扯“姐姐”的衣摆,低声询问:“哪一个是纳兰烨?”他想问的是,哪一个是自己的二姑夫?思此,他微微蹙眉,不停地看着人群,告诉自己:哪一个最好看,便是我二姑夫。
苏槿沫想想刚才的事,这会儿还有倦意。鸡声三鸣,天约蒙蒙亮,轻纱薄雾,聚在羽睫,她睡意朦胧中被人抱上马车,颠簸一路。昨天便知娘亲要带她们来京城,兴奋地直到半夜才架不住困意,昏昏睡去之时,还不忘叮嘱娘亲要早点叫起自己。上一次去过京城,记忆便有了那个地方的繁华,那个地方的人。那个奇怪的姐姐,还有送给自己玉佩的霜柔姐姐……可爱的白狐……
苏槿沫想着霜柔姐姐,摸了摸怀中的蝴蝶玉佩,触感还在,才放了心,生怕弄丢了,就找不到那个香店,找不到那个温和的小姐姐。
苏槿沫与煜哥哥和哥哥一路玩闹过来,笑嘻嘻地看着娘亲有时的无可奈何,时而靠在姐姐怀中,对着姐姐撒娇,马蹄声落,目的地已到。她牵扯娘亲的手,看着门口一路走过的人,见到娘亲那欣喜的眸,看着他们与娘亲攀谈,直到娘亲唤一声“大哥”。她一路仰着头看过来,这时,又不得不仰着头去看娘亲的“大哥”,方见到那和煦的笑容,顿时心生亲切,却还是躲在娘亲身后,只留一双眸子打量他,心想,好像该叫舅舅?
“母老虎甚好,总得有个人能管着你们这些个不省心的,”纳兰朔眸光寻声望了过去,见是密若远远地便大声喊了起来,赶紧应道:“这未见其人便闻其声说的是不是我们家密若表妹啊,听这声音,跟那百灵似地,快进来歇歇吧。紫苏妹子,今儿又得辛苦你了,一会人多了,帮大哥好好招呼着客人。”
纳兰寂观这红色的大堂,红色的地毯,红色的帘幕,金色的彩绘,金色的流苏,将军府门前张灯结彩,管家、小厮、奴仆等几乎皆在忙碌。恰是看到他举步而入院内,管家立即言道:“八少爷,方才大家还念叨你呢,快进去吧。”
纳兰寂唇角微微向右挑起,步伐不乱,却是明显快了几分,瞧着大家都在,唇畔上扬出戏谑的弧度,带着魅惑苍生的暧昧感。
“哟……难不成,都等着我呢,”纳兰寂狭长的凤眸微抬,眸光在着一袭喜服的大哥身上转了一圈,方续言说道,“果然……还是新郎官吸引人。”
纳兰烨听到大哥的话,顿时一怔,忍不住笑出声,却又使劲憋着,这还没进门就护上了,也不知道以后是谁管谁,一想到这,心情大畅,转头看到后来的数人,止不住地咧唇上迎,笑着说:“哈,紫苏,宓若,阿寂,你们可来迟了,”接着,他听到阿寂的话,眨了眨眼睛,双手环抱,靠近他道,“那当然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迷倒那高贵的郡主。”
纳兰烨笑弯了眼睛,不由想到今日喜宴,定能痛快畅饮,绝计要把前段时日容止遭朝廷贬官、罢职的不悦通通扫去,转思间,目光禁不住看向紫苏,虽已为人母,却是一身好本领,奈何牵连受罢黜。他眼中闪过一份怜惜,但随即又想到卸去担子,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也未尝不是好事,毕竟家族的担子还是让兄弟几个来就好,不由又笑开了去,乐呵地看向不断涌进的人群。
纳兰毅轩轻策着手中的缰绳,任胯下的绝影缓蹄徐行,青色纶带绾系着如墨的发丝,垂于身后,贴护着后背,偶尔轻风拂过,数缕飘扬。他一袭青衫依旧,锦带束腰,箭靴裹足,与往昔一般无二,若说差别之处,怕是只有那束带之下,少了一尊银制鱼符,然,心中却也少了拘束,平添几许飘然。
蹄声嘚嘚,敲踏石板,纳兰毅轩略抬起首,轻瞥那镌刻的“月胤京师”石匾,唇抹起些许笑意,轻展于颊畔,是嘲?抑或是羡,无人知晓。京师,阔别年久,再临时,早已换了心境,翻身下马,缓入城池。喧嚣一时笼下,他身畔竟皆欢颜,然己徐行间,旁若无物,他的心早已飘回它的归宿,它的牵挂之处,便是紫云苑!
纳兰毅轩徐步而行,直至府前,心一年来前所未有的放松、欢愉,捻指轻叩,满怀期盼,待苑门启,出者府中管事,询之方知大哥婚事临近,帝皇嫁女,将军府今日大摆筵席,想来紫娟早已携晟儿赴席,心惊喜下,不待回府,带过绝影,策马而行,此时已非官身,自将那诸般束约抛于九霄。
纳兰毅轩一路策行,驰向那皇城畔、勋爵林立的贵戚之所,未及近,便早觉京中百姓欢愉之态,帝皇嫁女,果非凡俗。红色,早已将这皇城之畔装点成一片喜庆海洋,置身其中,甚难不被这股喜庆所感,心自愉悦。
马踏青板,伫立将府之前,纳兰毅轩身斜,自马上跳将下来,府前迎客的管事自识自己,惊喜余跑近请安,口尊三爷。他颔首,将手中绳索递交于他,脚下不停,只奔府中。
纳兰毅轩正聆一声入耳,哈哈笑言:“纳兰家主亲临上阵,世俗间又有哪个女子能脱他魔掌?”
“这是自然,大哥的婚事作妹妹的,又怎会袖手旁观呢?”纳兰紫苏刚是提及阿寂,这会那抹妖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,笑趣,“阿寂不禁念叨啊,刚还说起你呢,今天表现不错,”她说着,瞧见宓若携子而来,笑迎,“若儿来了啊,这是外甥女吧,长得真水灵,跟她娘一样。”
众人笑聚,也是难得的相续,和乐融融。纳兰紫苏略见二哥投来的目光,知他关心自己,罢官后的日子自己过得也很好,一笑而应未多言,转首便与旁人继续谈笑。
纳兰朔见那几个娃娃甚是可爱,但听那男孩口里直指阿烨,于是上前,故意逗他说:“这位小公子,你看着哪个长得最坏,哪个就是纳兰烨了,哈哈……宓若,你这娃儿长得可真像你,一样的漂亮,只是比你羞涩懂事都了。”
那喧闹的忙碌声,未能听见外面的马车声,但纳兰朔一听,这快人快语的不是毅轩表弟又能是谁?思此,不假思索地唤了句:“可是毅轩老弟,我知道你会赶来,快来看看大哥,怎么样,还能给咱纳兰家长面子吧?”
纳兰烨听到大哥和紫苏一提起,适才注意到跟在宓若身后的几个小身影,眼睛一亮,正欲上去招呼,却听到堂外一声传,不由转视,果然是毅轩。
纳兰烨心下几许思转,联想到从京城听来的消息,紫娟御前闯殿,惹怒圣颜,牵连之广,朝中动荡,我等贬官罢职也就算了,可惜了紫娟和毅轩,本都是大好人才,寿宴一赋文,满堂为之喝彩,这样的翩翩状元郎而今却是两袖清风,如何不叹息?然紫娟一心皆为容止谋想,这份心意亦是动容,但愿他也能理解。只是眼下大喜之日,谁也不会去揭这容止伤疤,今朝有酒今朝醉,远离那些朝政纷扰,只做回兄弟亲情。
纳兰烨想到这,不由展颜,上前捶了一记他的胸口,轻笑一声:“你小子可来了,还以为早忘了大哥成亲,今日可要不醉不归。”
纳兰毅轩快步入庭,融于欢愉之中,满面笑颜,恰闻大哥询语,侧首瞧向这一袭红袍,自上而下仔细打量,长袍罩躯,一派儒雅而喜庆之色,略略泛白的面容也因喜悦而红润了许多,轻轻颔首,口中徐徐而语:“恩,不错,常见大哥白衫青袍的,这第一次穿喜袍,倒也是玉树临风,一表人才,只是……”我不语音拉长,眸中泛起些许狡黠,轻轻摇了下头,却不再续语。
纳兰宓若见煜儿在一旁拉了拉自己的袖子,闻言,指了指烨哥哥,轻声道:“喏,那就是呢,你二姑父,”话落,她拉着沫儿和他一同上前,是时,说曹操曹操到,寂哥哥踏着众人的言语到来,听见他们正说的话,眸中笑意更浓,开口言道,“可不是么?大哥上阵,还不手到擒来。”
纳兰宓若继而话锋转向寂哥哥,轻笑道:“寂哥哥何必羡慕新郎官迷人,若寂哥哥愿意,定然许多女子前仆后继地想与你成亲呢……”她说后,朝毅轩哥哥身后一望,却未见嫂子身影,当日御书房之事听着就心惊,但好歹是没事,此刻不见她跟来,便问道,“毅轩哥哥,嫂子呢?没跟你一起来么?”
此刻情形已显混乱,毕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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