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绍谦,你为了攀龙附凤,居然妄想欺君,好给苏陌颜那个小——”她生生将“贱人”两个字忍了下去,“我告诉你,我就是你的原配嫡妻,就算我死,我也是,你休想扶持赵氏上位!”
说着,李清芬转向皇上道:“皇上,您千万不要被蒙蔽了,臣妇就是苏府的原配嫡妻,只因为苏陌颜与南陵王世子亲近,担心她一个庶女配不上南陵王世子,再加上之前皇上您因为苏陌颜是庶女,而没有给她乡君的封号,所以苏陌颜就生了妄想,意图联合苏绍谦颠倒是非,还请皇上明鉴!”
她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有诸多内情,只以为是苏陌颜仗着有南陵王世子撑腰,想要将当年的事情揭开,因此将一切都归结为苏陌颜的不自量力。
这话一出口,众人看她的目光越发怪异起来。
从赵尧崇出场到现在,这位苏三小姐可是一言未发,没有半个字埋怨李清芬母女,倒是李清芬和苏锦玉两人,动不动就往这位苏三小姐身上泼脏水,这份忌惮之意,可真让人深思呢……
李倩敏暗暗皱眉,姑姑真是神志不清,替自己辩驳就替自己辩驳,为什么要牵扯上南陵王世子和德明帝?
果然,德明帝的神色越发阴沉:“这么说,事情的起因是朕行事不当了?”
李清芬没想到这番话会引来德明帝的不悦,吓得遍体生寒,忙磕头道:“臣妇不敢。”却不敢再说些什么,以免触怒德明帝。
德明帝冷哼一声,不愿意与一个无知妇人多计较,冷冷地道:“你们一个一口咬定是苏绍谦骗婚;一个却说李府知晓赵氏之事,却都只是空口辩驳,全无证据。婚娶也是大事,难道当年就没有人知道内情吗?”
李中健心中暗喜,当年苏府的事情他们的确知道,不过因为事情不光彩,所以只是私下说的,只要他们不认账,苏绍谦也没办法。
他正要开口,却听苏绍谦朗声道:“回皇上,微臣有证人。”
“谁?”德明帝问道。
“是隆兴长公主。”
“哦?居然是二皇姐?”德明帝顿时来了兴致。
苏绍谦深吸一口气,道:“当年,因为李府嫌平妻之名不好听,要求微臣对相关人等保密。但是,隆兴长公主是大媒,又是天潢贵胄,微臣不敢欺瞒,曾经此事告知隆兴长公主。也正因为隆兴长公主知道此事,所以前段时间驾临苏府时,发现了李清芬的恶行,心生恼怒,所以与其断绝了往日情分,再不许她登门隆兴长公主府。”
隆兴长公主和李清芬的旧交众所周知,而前段时间,苏慕贵登门隆兴长公主府却被拒绝,也有不少人知道,闻言顿时恍然,不由得对苏绍谦的话更信了三分。
“哦?竟有此事?”德明帝转头看向隆兴长公主的方向,“二皇姐,苏绍谦此言当真?”
隆兴长公主没想到事情会牵连到她的头上,当年,虽然苏绍谦并未对她明言,但苏府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,只不过苏府和李府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她自然不会多事。
如今德明帝问起,隆兴长公主不由得有些迟疑,犹豫了下,点头道:“我的确知情。”
李中健夫妇和李清芬睁大了眼睛,都没想到隆兴长公主会这般回答。
苏绍谦却松了口气,这是一场险赌,他赌的就是,隆兴长公主已经与李清芬断绝交情,所以绝对不会愿意为了这件事搅和进来,毕竟她和李清芬的交情众所周知,如果此刻选择维护李清芬,总会让人怀疑她在偏袒;但相反,如果她附和他的话,却能落一个深明大义,公正无私的美名……
隆兴长公主举办赏花宴,在京城中权贵之中风评极好,不可能为了李清芬而让自己名声蒙污……
事实证明,他赌对了!
有了隆兴长公主的证言,苏绍谦心情稍稍放缓,继续道:“皇上,除此之外,微臣还有人证,就是当年了李清芬的陪嫁丫鬟,如今是微臣的妾室钱氏。当年李府和李清芬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,作为她心腹和陪嫁的钱氏应当清楚。”
钱姨娘心中忐忑比赵瑶兰更甚,声音颤抖地道:“回皇上,当年苏府的确曾向李老爷和李大人说明赵氏以及嫡长子之事,当时奴婢就陪在李夫人身边。当时夫人曾因此事有所疑虑,但小姐……李清芬和李大人却说,反正赵氏也没有子嗣,李府又是官宦人家,还有隆兴长公主做靠山,只要生下子嗣,赵氏还不是任由她拿捏?”
这番话也不算假,只是略过了李府要求苏府溺死嫡长子,除掉赵氏的前提。
没想到钱氏会出来作证,李中健面色大变,喝道:“贱婢居然敢吃里扒外?”
“皇上,这个钱氏的话根本不可信,她成了苏绍谦的妾室,又投靠了赵氏和苏陌颜,根本就不把臣妇放在眼里,一心想要除掉臣妇,所以故意污蔑臣妇以及李府!”李清芬也急了,任她如何不知情,也听得出事情对她越来越不利,慌乱地道。
苏锦芳看看四周,忽然下定了居心,向前一步,冷冷地盯着李清芬道:“夫人,你说姨娘投了三妹妹和赵姨娘?那你要不要说一说,姨娘为什么会投向三妹妹和赵姨娘?”
她习惯称赵瑶兰为姨娘,一时之间没能改过口来。
李清芬面色剧变,却没敢做声。
“夫人不说,我替你说。这些年来,无论你如何苛待她,她都不曾抱怨,始终对您忠心耿耿。甚至,在你被父亲禁足的时候,她是唯一一个去探视你,照料你起居的人?结果呢?你为了脱身,为了能够重新掌权,居然污蔑姨娘投毒害你,如果不是三小姐弄清了事情的真相,姨娘早就成了冤鬼了!”苏锦芳言辞铿锵地道,想到那次如果不是三小姐早有防备,钱姨娘大概早就命丧黄泉,神情越发激烈起来。
说着,她转而向德明帝跪下,神态坚决地道:“皇上,我姨娘是老实人,绝对不会说谎的。我是姨娘的女儿,也是她下辈子的依靠,可我敢发誓,如果姨娘在皇上您面前说了假话,我就被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“二小姐!”钱姨娘失声道,“你怎么能够立这样的誓言?”
苏锦芳看向她,目光柔和:“反正姨娘你根本没有说谎,我就算起誓又有什么关系?”
钱姨娘眼圈泛红,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谁都知道,子女是妾室最大的依靠,既然苏锦芳敢发这样的毒誓,想必这位钱姨娘的话是可靠的……再加上还有隆兴长公主的证词,究竟孰是孰非,已经很明朗了。
这李府分明是知情的,却故意砌词狡辩,想要逃脱罪责。
再联想到最开始李倩敏抢在众人前面开口,话语中又似乎充满了暗示,想必这位李美人也是知情的,而且仗势欺负人家赵氏母女……
见众人的目光越来越鄙夷,轻蔑,显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,李清芬心中越来越慌乱,转眼看到跪倒在地的苏绍谦,心头突然充满了愤怒和仇恨,凭什么?凭什么她现在被众人谴责,苏绍谦能安然无恙?就算她要死,也要拉这苏绍谦一起下地狱!
想到这里,李清芬顿时有了一种不顾后果的疯狂,嘶声道:“皇上,赵氏的事情,臣妇当年的确知情,但是,苏绍谦他也并不清白!”说着,将涂得鲜红的尖锐指甲指向了苏绍谦,“臣妇的所作所为,他都是知道的,而且,当年他承诺臣妇,会溺死嫡长子,除掉赵氏,这样臣妇与原配嫡妻无异,所以臣妾才会嫁过去的!”
这话一出,众皆哗然。
迎娶平妻倒也寻常,甚至,宠爱平妻乃至妾室,冷落发妻也都有所见,但是为了迎娶平妻,居然溺死嫡长子,谋害原配,这就骇人听闻了!
一时间,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苏绍谦的身上。
苏绍谦慢慢抬起头来,面色虽然有些苍白,却也还算镇静,一字一字地道:“李清芬,赵氏还活着,而且就在众人眼前。”
“那是因为苏老太太拦阻,定要留下她的性命,但是,你的嫡长子,却是你亲手溺死的!”李清芬厉目以对,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疯狂。
苏绍谦缓慢地道:“如果我真的存了这种狠毒心思,那么,真正应该除掉的人,是赵氏。或者除掉赵氏,留下长子,或者一同除去,岂有除去嫡长子,留下赵氏的道理?在场诸位都是明白人,只要一想就能够明白其中的不合理,我也不用和你细辩。”
被他这么一提醒,众人也都醒悟过来。
没错,为了给李氏原配正妻的名分,最该除掉的的确是赵氏,至于那个嫡长子,只是个刚出生的孝子,将来随意按一个庶子的身份,又有谁会知道真相?除掉嫡长子,却留下赵氏,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。
而到了这一刻,苏绍谦也明白了当年母亲的苦心。
那时候,苏老夫人拼尽全力,也要留下赵氏,想必就是为的这一天,毕竟,如果赵氏和嫡长子同时亡故,再联想到李清芬进门,总会让人怀疑是为了扫除障碍。但只要赵氏活着,杀妻灭子的可能性就变得很低……
再者,赵氏秉性柔弱和顺,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隐忍,还是会处处维护他的,如果有一天嫡庶事发,赵氏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……
这就是当年母亲所说的,如果有一天苏府遭了大难,只有赵氏能够挽救苏府的缘由。
张贵妃目光聚集在赵氏身上:“赵氏,你的嫡长子是如何亡故的?”
“回娘娘的话……因病……而亡……”想到当年被苏绍谦溺杀的嫡长子,赵瑶兰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疼痛,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,哽咽难以成声。
但看在别人眼里,却以为她是想起亡子,心中悲痛。
“赵瑶兰,你脑子糊涂了?”见根本没人信她的话,李清芬顿时崩溃了,忍不住扑上去狠命地椅着她,似乎想要把她摇醒一般,“你曾是她的原配嫡妻,可他为了娶我,溺死了你们的孩子,对你和苏陌颜冷落了十五年,你现在居然还维护她?你以为这样他会感恩戴恩,对你情深意重一辈子吗?幼稚D谬!”
赵瑶兰泪珠成串跌落,却道:“李清芬,我知道你嫉恨了我一辈子,但你不应该眼见进了绝境,就胡乱攀诬,想要拉夫君一起下地狱,你这样,未免太狠毒了……”
李清芬恼怒地将她甩在了地上,彷徨四顾,看到每个人的目光都是那般的轻蔑,都认定了她是在攀诬,是在说假话污蔑苏绍谦,不由得慌乱起来,嘶声喊道:“我没有说谎,我说的是真的……为什么我说真话,却没有人信我?他们都是在骗人,你们却都信了……”
人人都只当她在发疯,只是轻描淡写地看着,谁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
苏陌颜静静看着,早在当年苏绍谦答应溺死嫡长子,除掉发妻的时候,李清芬就应该看清楚他的功利薄凉,以及狠毒了。既然当初他能为了功名利禄,迎娶李清芬背弃赵氏,现在为了功名利禄再背弃李清芬一次,又有什么好奇怪的?
李清芬凭什么觉得,她会是例外?
苏绍谦固然不是好人,但李清芬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!
迎着众人不相信的目光,李清芬越发焦躁起来,拼命地嘶喊着,忽然间头上高耸的发髻跌落下来,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。
苏陌颜顿时明白,为什么这些天来李清芬躲在院子里不肯出门,也明白为什么最开始李清芬动作那么谨慎,原来她戴的是假髻,所以处处小心翼翼,免得被人发现她没有了头发,现在因为情绪崩溃,动作太大,假髻承受不了,便掉落了下来……
这一幕自然也震惊了在场众人,纷纷议论着。
就连张贵妃也睁大了眼睛:“这是怎么回事?难不成这李氏剃了头发,准备出家吗?”明明刚来的时候还那般嚣张跋扈,实在不像是看破红尘的人呀!
旁边李清芬的贴身丫鬟妙茗迟疑着道:“奴婢也不知道,只知道,某天晚上,夫人一觉醒来,就……就没有了头发……成了光头……”说着,也是满脸的惊恐。
“肯定是鬼剃头,老天爷知道她行事恶毒,所以降下了警告。”
“听说她的二儿子也在隆兴长公主的赏花宴上无缘无故地死了,浑身上下都没有伤口,也不是中毒,至今都没有查出死因,还在京守府的义庄里放着呢!”
“报应啊,这就是报应!”
“没错,谁叫她行事这么恶毒,活该!”
……
“报应”“活该”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,如锋锐的匕首一把又一把地刺向李清芬,她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,耳边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,嘈杂得令她喘不过气来,忽然“啊——”的一声,吐出一大口鲜血,眼前一黑,昏倒在地。
苏锦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,却没有去关心昏厥的母亲,因为她也快要昏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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