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管事对她印象深刻,当即笑道:“是什么媳物让我瞧瞧。若是得了老爷的欢心,自有赏。”
杜三娘赶忙点头,将背篓里的木桶提出来,拿掉上头遮挡的芭蕉叶子,说道:“赵叔,这是大鲵,又名娃娃鱼,可是鱼类中的佼佼者,寻常根本找不到,也是我爹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回来的。\”
说着杜三娘将它从水里捞了起来,那娃娃鱼顿时叫了几声,跟着赵管事一起出来的一位小厮儿惊奇的道:“哟,这声音还真像孩子的声音。”
杜三娘一直看着赵管事,心里也是紧绷着一根弦,若是他不要,今儿她可真是做无用功了。可她不敢追问他,只在心里盼着他能收下她的东西。
赵管事儿眯了眯眼睛,看着她手里的东西,并未开口说话。
他的沉默,让杜三娘心里七上八下,若不是内心成熟,她这会儿只怕是根本坚持不住。
耳畔只有娃娃鱼的叫声,杜三娘手都快要抱软了,她心里有些沮丧,难道她失败了?
赵管事却是在想旁的事儿,听说城里的县老爷马上要做寿了,府上正在想着选什么礼物。这大鲵,他自然是知晓的,可是不寻常的东西,很少见。赵管事抿了抿嘴,说道:“这东西你想怎么卖?”
杜三娘听了,总算是松了口气,她道:“小女对这些也不懂,只是听大人们说这东西是个媳的,吃了还能延年益寿!您看着给就是了。”
她对这东西值多少钱,还真的是不清楚。何况,这颜府,她是准备长期打交道的,这价钱,自然是对方给多少她就收多少。
杜三娘说着指了指背篓里的东西,“家里种的小菜,这一趟也给府上送了些。都是小女捡了最嫩的。还有这个野生的猕猴桃,滋味儿也不错,孩子们喜欢吃,便是那些怀胎的妇人们也喜欢,送给赵叔尝尝味道。”
这是杜三娘捡了个头最大,卖相最好的,差的全放家里了。说着她还捡了一个大的递给赵管事,“赵叔您尝尝,若是不甜,我就不给你了。”
赵管事儿笑眯眯的接过来,剥去了皮,咬了一口,酸酸甜甜的,甜味儿更多一些,孩子们应当会喜欢。
“拿来吧。”
他话一说完,便有两个小厮出来,将杜三娘的东西拿了进去,她静静的等在门口,老邢道:“你这小娘子可还真厉害,赵管事都被你说动了。”
杜三娘抿嘴道:“那是赵叔人好。”
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,赵管事亲自过来,还丢了一个荷包给她,杜三娘接住了,在手里掂量了一下,分量不轻,摸着有些轮廓,也不知是什么东西。赵管事儿撸了撸胡子,说道:“这是赏你的荷包。对了,你那果子叫什么来着,家里可还有,我家夫人喜欢吃。”
杜三娘忙点头道:“家里还有些,只是卖相不太好,不过山上有,我可以去山上摘些回来。”
赵管事点了点头,又过了一会儿,另一个小厮儿跑来了,手里还拿了个袋子,赵管事道:“给你兑了些碎银铜板。”
杜三娘忙笑着接了过来,“谢谢赵叔。”
赵管事笑眯眯的道:“这往后有什么好东西你便拿来。”
说着他又看了门房一眼,“以后这小娘子来,你就让她直接进来。”
说完这些话,赵管事便离开了。
杜三娘抿嘴浅笑,她直接就抓了一把铜钱给老邢,估摸着有十个钱,她可得打好关系。那门房得了她一把钱,自然是高兴,拍着胸脯道:“小娘子往后来,我老邢定给你跑腿儿”
将那荷包贴身放好,一包碎银子直接就丢在背篓最下面,上头放着木桶和其他东西,腰上的钱袋子里放了几把铜钱,估摸着也是上百个子儿。
庄户人家都是用铜钱的多,这可是一笔巨款啊。她得回去称一下,看有多重。按照一两银子兑换一千个钱算,她这下子,可是比得过一家子好几年的收成了。
爹娘在家守着那几亩薄田过,一年也不过只有两三吊钱罢了,还别说包含了一家人的开销,人情往来等。
心里高兴,杜三娘哼着小曲儿从巷子里出去,准备待会儿割上两斤肉。
走到一家糕点铺子,杜三娘看着那些零嘴,一问价格,竟然比肉价还贵,杜三娘人吓了一跳。想着家里两个孩子,只让装了六块小小的红豆馅糕点,拿了油纸包好,就这么点就是十二个铜板,可是让她肉疼。
再去粮铺里买些粗粮米面,杜三娘便往西市去。
走了好久,才找到了秋家的猪肉铺子,单秋实看见杜三娘来,忙就开口喊道:“三娘,你来了。”
“秋实哥。”杜三娘喊了一声,低头看着面上摆着的猪肉,她指着一块三线肉道:“秋实哥,给我划一块吧。”
“好呢!”单秋实麻溜的划了一块下来,单长贵看着儿子弄了那么一大块,恐有四五斤重,顿时就敲了儿子脑门一下,这个笨蛋也不先问问她买多少。
“三娘,你要多少?叔儿给你划一刀。”单长贵笑眯眯的道,今早她不过是背了些菜来卖,能有几个钱儿?这肉价可不便宜,单长贵说着就拿起刀子,等她开口。
杜三娘道:“单二叔,你不用割了,直接称给我就是。”
单长贵道:“三娘,这三线肉二叔算你十五文一斤,这怕是有四五斤重。”
他是怕她没钱,杜三娘弄明白了单二叔的意思,人家这样委婉的提醒,是怕她待会儿没那么多钱下不来台。
杜三娘点头道:“我知道,单二叔,你给我称就好了。”
单长贵见她坚持,只能给她称重,他道:“哟,可有五斤二两,这二两叔就不算你钱了。”
“七十五文!”杜三娘说道,随即将钱袋子打开,捡了七十五文钱出来递给他,原本还算鼓鼓的荷包顿时就瘪了。
单长贵笑着道:“三娘还会算账呢!”
说着让儿子把肉包好,一边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要不你去城门口等着,等你秋婶儿来了,我让她捎带你一程。”
杜三娘笑着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,单二叔,我逛一逛就要回家了。”
那头单秋实又捡了两根猪骨给她,杜三娘忙道:“秋实哥,我没买这个。”
单长贵扭头看了儿子一眼,单秋实嘿嘿笑着,说道:“就是两根扇子骨,上头没什么肉。你拿回去煮汤。”
单长贵也道:“三娘,你就收下吧。”
杜三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:“那就谢谢二叔了。”
将用芭蕉叶包好的肉放在背篓里,杜三娘转身离开,等她走远了,单秋实还伸长脖子望着她。
刚走了一段路,杜三娘突然看见前头站着的一个人,她咦了一声,立刻就大步追了上去!
养的几只小鸡仔已有两斤重,这会儿被两个孩子追得满院子扑腾,咯咯直叫唤。杜三娘在厨房里喊道:“峰儿,别调皮。”
杜三娘揉捏着手里的杂粮面团子,今儿吃刀削面,等那大鲵卖了钱再买点好的。
没过多久,杜华盛夫妻从地里回来。如今杜华盛的腿是真的落下了残疾,杨氏暗地里也哭过一场,若是当时有点钱,找个大夫好好瞧了,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。反倒是杜华盛想得开,一直宽慰着她。
听见爹娘的声音,杜三娘赶忙打了热水出来,“爹,娘,洗脸,吃饭了。”
扬氏看见她篓子里放了些东西,开口说道:“三娘,你扯这么多咱们家吃不完。”
这么嫩就拔了,杨氏很是心疼。乡下人,又不是城里人那般金贵,吃东西专要吃那嫩尖。
杜三娘道:“娘,我明日要进城去,准备给那主顾家在送些东西。”
杨氏微微一愣,斟酌道:“三娘,那颜府家大业大 ,恐是看不上咱们家的东西。你就别去了。”
杜三娘拍着胸脯道:“娘,你放心好了,我心里有数儿呢。”
见她胸有成竹,杨氏只能长叹一声,不忍泼她冷水,“你要去,那就去吧。”
杜华盛拧干了帕子给妻子递过来,杨氏接过,又说道:“三娘,要娘跟你一块儿去?”
杨氏怕她要是惹怒了颜家的人,她还能求着不让三娘吃亏。
杜三娘摇了摇头,“娘,你就在家休息吧。这点小事儿,我一个人可以的。”
本在玩儿泥巴的四娘听见了,赶忙就跑过来,脆生生的道:“娘,阿姐捉了条大鱼,阿姐还说明天换了钱给我买糖吃。”
杜三娘笑着捏了捏妹妹的小脸,杨氏惊讶的问道:“三娘,你去哪儿捉鱼了?”
“山里那水潭里的,娘,先吃饭吧,我肚子都饿了。”
见吃的是刀削面,杨氏肉疼,这灾荒岁月才过去没多久,如今的日子才刚刚缓过来,看着女儿一脸的笑,她又不好直接说她,只好道:“三娘,赶明儿若是卖了钱,再买些杂粮面回家。”
杜三娘一听就知道娘是觉得她浪费了,只是抿嘴笑了笑,嗯了一声。
杜华盛端起碗,看了妻子一眼,“赶紧吃,还得下地呢。”
吃了饭,杜华盛夫妻坐在堂屋里休息。
“三娘,那鱼水要勤换,若是死了,人家就不会要了。”杜华盛怕她不懂,又提了一句。
杜三娘点了点头,笑着道:“我知道的,爹就放心好了。”
下午杜三娘将家里人的脏衣服全找出来,拿去村头的杏里洗,两个小的跟着她,杜三娘嘱咐道:“可不能玩儿水。”
杜峰嘿嘿笑着,“阿姐,我们不玩儿水。”
到了河边,碰见两三年轻媳妇儿,杜三娘打了招呼,便找了个位置蹲下。
杜峰带着四娘已经跑了出去,杜三娘看了两人一眼,叮嘱着让杜峰别走远了。
“三娘来洗衣服了?”
杜三娘看了一眼,见又是她,淡淡的喊了一声“崔幺婶”。
崔氏走到杜三娘旁边,看着她飞快的敲打着衣裳。这灾荒年缓过去了,她那好模样又显露了出来,虽还没长开,可看那瓜子脸,大眼睛,已然是个美人胚子。
崔氏如今跟着她那口子,已经能分辨出什么样的才是好货,什么模样的女人城里那些老爷们才喜欢。
杜三娘生得秀美,如今皮肤也养得白了许多,容貌在村里是极出挑了。
崔氏心里有那想法,便不时打量着她。
杜三娘被她看得极不舒服,皱了皱眉,离她远了些。
“三娘,你爹那腿啊,当初婶子就跟你娘说过,得找个大夫来好好瞧瞧,杜二哥好好的一个人,如今生生成了跛子。”
杜三娘抿嘴道:“崔幺婶,灾荒年月的,连吃的都没有,谁家有钱去请大夫?”
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!
崔氏讪讪道:“婶儿也只是说说罢了,说来说去也还是钱的事儿。”
杜三娘低头翻了个白眼。
“三娘,婶儿问你,你可愿出去帮人,像你们这样年轻的姑娘家,一个月也能有上百个钱,你爹腿落下残疾,家里就靠你娘,你弟弟妹妹们还小,这日子可真是艰难呢。”
杜三娘双眉微蹙,这崔幺婶家里是干什么的,她是一清二楚!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打主意打到她身上了?
“庄户人家,谁家不是这样,饿不死。”杜三娘硬邦邦的堵了回去。
崔氏道:“话可不能这么说,俗话说得好,这人也分三六九等,你瞧瞧这庄稼人,一辈子就在地里打滚儿,能有个什么出息!三娘你模样长得这样俊,这若是去了大户人家,往后可就是穿金戴银,享不尽的福咯。还能帮家里一把,不但你爹娘轻松,就是你弟弟妹妹们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。你知道咱们村儿的陈五娘吧,前些日子回来,身边还跟着两个丫头呢。”
说到这里崔氏就大声笑了起来。
杜三娘却是听得面沉如水,那陈家五娘给人做了妾,崔氏说这番话,莫不想让自己也去给人做妾?她抬起头来,那双杏仁眼冷静的看着崔氏,“照幺婶这么说来,这般好日子,怎不让圆姐姐去,我过惯了苦日子,就不凑这个热闹了。”
圆姐儿是崔氏的女儿,也十五六岁了,只是模样生得不好,至今没有许人家。若不是崔氏说这些话,杜三娘也不愿扯圆姐说嘴。
崔氏脸色一僵,她自家闺女那模样,便是去给人家做粗使丫头人家都嫌弃。
也不知她到底听明白没,崔氏又道:“三娘,婶子也是为了你好。你看这多好的机会,往后成了大户人家的主子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穿什么穿什么,可比嫁个村汉强。”
杜三娘真是恨不得舀起一盆水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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