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府是绝对不可接纳她的。更何况,她脸上还有一道丑陋的疤痕。尽管能够用脂粉遮掩一二,可始终还是留下了痕迹。
抬手摸了摸那不怎么平整的面部,傅嫣然顿时悲从中来。
她的这一生,就是为了报仇而活。只可惜,老天爷一直在捉弄她,非但搞错了报仇的对象,还认贼作父助纣为虐,如今落得这个下场,已经是受了谢卿洛不少的恩惠了。今后,断然没有再去麻烦他的道理。
“姑娘怎么哭了?”
“兴许是回到这个空落落的宅子,忍不住想起以前繁荣时的情景了吧…”
“那咱们要不要去劝劝?”
“还是不要了…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娘的性子,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外头守着吧…”
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小声的交谈了一番,最终还是决定忘记刚才发生的这一幕。
傅嫣然哭过之后,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。外间伺候的两个丫头见屋子里没了动静,心想着姑娘应该是止住了哭声,这才敲了门进来。
“姑娘,午膳已经准备妥当,可要端进来?”其中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傅嫣然的眼眶还有些红肿,可在下人面前却不敢失了主子的威仪,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尽管傅府的下人并不多,可规矩还是慢慢的树立了起来。不一会儿,就有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端了装着四个精致小碟的盘子进来。
将碗筷一一摆放在木桌上之后,丫鬟们便规矩的退了出去。
傅嫣然的身子刚复原,吃的都比较清淡。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以素菜为主,唯一带着荤腥的就是一碟粉蒸肉。
傅嫣然没什么胃口,几道菜都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碗筷。负责伺候用膳的丫鬟正端着漱口水上前,就见一个穿着葱绿色衣裳的丫头急匆匆的提着裙摆跑了进来。“姑娘,姑娘…沈家又派人上门来了…”
听到这个名号,傅嫣然原本就没舒展的眉头又皱成了一团。
“姑娘,还跟往常一样,打发走吗?”丫鬟见主子久久没有吭声,只得硬着头皮小声的询问道。
傅嫣然却是轻叹一口气,一改往日的态度,说道:“将人带去敬仁堂,我就在那里见他们。”
两个丫头惊讶的抬起头来,然后又默默地低下头去。
敬仁堂位于傅宅前院,乃是招待宾客的地方。如今傅家只有傅嫣然一个主人,自然也是要在这里见客。
沈家也不是头一次上门提亲了,被傅嫣然拒绝了几次却是越挫越勇,大有她不大点头就誓不罢休的势态。
“夫人,咱们还是回去吧。这贞静乡君虽好,可毕竟以前…”邓媒婆做过无数次媒,在冰人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人缘。若不是沈家出的谢媒礼丰厚,她还真不想再次登傅家的门,免得坏了自个儿的名声。
沈夫人穿金戴银,四十出头了还整日作一副少妇的装扮,脸上的脂粉在笑起来的时候都要皲裂开来。“邓媒婆,沈家给的谢媒礼可不少,你可别在这时候撂挑子啊!”
邓媒婆拿人手短,这才乖乖的闭了嘴。
沈夫人见邓媒婆不再吭声,便又端起丫鬟送上的茶饮了几口。“虽说名声不怎么好,可咱们沈家商人出身,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名声,就将就一些吧。”
邓媒婆嘀咕了两声,始终没再开口。
沈夫人说的高兴了,话匣子就关不住。“贞静乡君虽说娘家人一个都没了,可好歹皇恩浩荡,光凭着这个名头,就比那些小芝麻官的千金强多了。”
“说起来,我家盛儿也二十五了,好不容易瞧上了这贞静乡君,我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卯足了劲儿替他求娶回去。”沈夫人就沈家盛这么一个独生子,自然看的跟眼珠子似的。
邓媒婆漫不经心的听着,心里却暗暗鄙夷。她虽然瞧不上傅嫣然,可人家好歹是官宦千金,又有着乡君的名头,就算是嫁入高门也不是不无可能。听这沈夫人的口气,好像恩赐一般,还真是够狂妄的。
傅嫣然从雕花门里出来的时候,就瞧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,仿佛珠宝展示架一样的胖夫人和一个头戴绢花媒婆打扮的妇人,心下便明白了几分。
“哎哟,想必这位就是贞静乡君吧?真是个可人儿。”沈夫人见到她出现,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,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。
这种审视的目光,让傅嫣然很不自在。
邓媒婆是个有眼力劲儿的,忙站出来打圆场。“老婆子我给乡君道喜了!”
傅嫣然轻描淡写的瞥了邓媒婆一眼,微微欠身,径直来到主位上坐下。“沈夫人,你是真心替令公子求娶我?”
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,没想到傅嫣然会如此的直接,连个预兆到没有。
沈夫人怔了怔之后,忙堆起笑脸,道:“自然是诚心诚意的想求娶乡君做儿媳妇了,否则也不会亲自上门来。”
傅嫣然纵然不喜她的那副嘴脸,可想到如今的处境,她就不由得苦笑。“那好,我应下了。不知道夫人何时派人来下定?”
没料到这一次傅嫣然居然一口应下,沈夫人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。.“乡君真的同意了这门亲事?”
“怎么,夫人反悔了么?”傅嫣然见她这副表情,微微垂下眼帘。
“不不不,妾身只是太过高兴了…。”沈夫人尴尬的笑了笑,然后扯了扯一旁邓媒婆的衣袖,问道:“你是媒人,你说什么时候下定比较合适?”
邓媒婆好不容易才从惊愕中性情过来,忙接话道:“这个…自然得先回去挑个吉日…”
“日子不用选了,就三日后吧。等到国丧期满,就派花轿上门接人吧。”傅嫣然一口气把要说的话都说完,然后很满意的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沈夫人和邓媒婆。“另外,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,你尽管提出来。”沈夫人财大气粗,以为她会在聘礼上做文章,于是毫不犹豫的开了口。
傅嫣然嘴角微微抬起,一字一句的说道:“我想请夫人答应,将来若是有两个以上的子嗣,过继一个给傅家,如何?”
事关子嗣,傅嫣然如此大咧咧的提出来,确实叫人惊讶。
“姑娘,您这样,可是要让人看轻了…”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婆子到底是上了年岁见过不少世面的,故而深深地为主子担忧。
傅嫣然却是面不改色,淡淡的说道:“这辈子还能嫁人,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。一味的矜持固然显得品格高贵,可我以前那样的名声…无所谓了,只要傅家后继有人,我也就无憾了…”
原本,她已经打算在傅家古佛青灯的过一辈子了。只是每每去祠堂跪拜祖先,她都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父亲母亲。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,她的性子早已磨平了,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。
她不求今后能够与相公相敬如宾,琴瑟和鸣。最起码,要有当家做主的权力。然后努力调养好身子,生几个儿女,然后再熬到他们长大成人,娶妻生子,她也就知足了。
傅嫣然应下沈家的提亲,也是有诸多考虑的。首先,沈家家境殷实,平日里与官家没什么交集,她也就没那么多的应酬,可以安安心心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。其次,那位沈公子,据说是个洁身自好之人。二十有五了,身边只有一个从小服侍的丫鬟伺候,并没有其他的通房侍妾。第三,也是为了杜绝有心之人再闹出什么事端来,连累了谢家大公子甚至是公主府。
如今,她算是彻底的清醒了。不该有的心思,还是莫要强求的好。更何况,谢卿洛马上就要迎娶常宁侯府的大姑娘过门了,那位姑娘又是才名远播性情温良的名门千金,与他再般配不过了。
想到这里,傅嫣然不禁又想起当初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少年。他总是闷不吭声的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,脉脉的凝视着她。他并不因为她的身份而嫌弃她,甚至还想过帮她赎身,让她从良。只可惜,那时候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一再的欺骗他,生生的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缘。
若是有来世,她一定会早些遇见他。
公主府
“她真的答应了沈家的求亲?”安宁公主听到这个消息,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,连手里捧着的茶盏都忘了放下。
锦沫福了福身,上前接过主子手里的杯盏,道:“不仅如此,据说还要求沈家到时候过继一个子嗣到傅家传承香火。”
“那沈夫人可答应了?”安宁公主好奇的多问了一句。
“自然是答应的。”锦沫笑着答道。“一个平民百姓,能够迎娶有着封号的官家千金,这是多大的福气。商人极其子孙后代都是下九流,可都是不能入仕的。若是过继给了傅家,那边是官家之后,将来若是有出息了,沈家面上不也跟着有光?”
安宁公主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,觉得沈家还真是好算计。不过,她最关心的,还是儿子的反应。“那洛儿…”
“公主放心。大公子听说傅姑娘定了亲,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,只说知道了,到时候会派人送一份贺礼过去。”锦沫姑姑一直帮公主留意着两位公子的动静呢,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安宁公主拍了拍心口,然后双手合十,连连念着阿弥陀佛。“这笔烂账,总算是有个圆满的结局了。”
“公主,大公子是真的悔悟了,今后也不会再与傅姑娘有任何的瓜葛。您还是多想想给侯府下聘的事情吧,再有几日就该除服了。”
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。谢荣华终于不用再呆在床上,于是沐浴更衣之后,换了一身清爽的装扮,就带着宫人径直去了慈安宫。
“太后娘娘,皇后娘娘来给您请安了。”宫人快步进入殿中,禀报道。
苏太后正逗着孙子玩儿呢,听见宫人的禀报,不由露出几分笑意。“这是迫不及待来要回儿子的吧…”
德太妃几个正好也在,听了太后娘娘的话不由都笑了。“打量着我们都不知道呢!太后娘娘也就是嘴巴上说说而已,哪儿能真的怪皇后娘娘。”
苏太后笑了笑,道:“就知道你们都是人精,根本瞒不过去。”
“太后娘娘对小辈的爱护,可是天下皆知的。”贤太妃一向低调惯了,却也应景儿的说了这么一句。
唯有淑太妃,也就是沉默是金的性子,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开口的。
谢荣华踏进内殿的时候,就见苏太后跟几位太妃娘娘有说有笑的,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弧度,笑着上前见礼。
“快瞧瞧,皇后娘娘气色看起来很不错,可见这蓐子坐得不错。”德太妃既是姑母,又是半个婆母,这关心的话语自然是破口而出。
谢荣华摸了摸有些丰腴的脸颊,说道:“姑母就别打趣我了…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,这腰身粗得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下了。”
“女人呐,不能太瘦了,还是得养好一些才好。”作为过来人的贤太妃,柔声的安抚道。
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淑太妃也适时地补上了一句。“皇后哪里就胖了?我觉着,这样子刚刚好。”
苏太后见太妃们都关心完了,这才开口道:“快来看看曦儿,可养瘦了?!”
“瞧母后这话说的,我岂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!曦儿在母后这里,我是放一百个心。光是这称手的斤两,就不知道比刚生下来的时候重了多少。”谢荣华小心翼翼的将儿子抱起,撒娇似的说道,满心满眼的都是感激。
苏太后凑到谢荣华的跟前,拉起胖孙子的手指,不时地逗弄着。“这孩子是个贴心的,晚上从来都不闹。饿了就哼唧两声,吃饱了就继续睡,真是省心。”
“那也是母后调教的好。”谢荣华顺势恭维了两句,然后在一旁的榻上坐了下来。
回到母亲怀里,楚曦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便一直盯着她瞧,嘴巴一张一合的,无意识的翕动着,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。
谢荣华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,一边拉着他的小手,一边笑着逗他。“熙儿,我是母后,来,叫声母后听听…”
苏太后和德太妃几个都被皇后娘娘孩子气的举动给逗笑了。
只是,小家伙安静没多大会儿,就突然瘪了瘪嘴,肆意的大哭起来。谢荣华吓了一跳,然后便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皇后娘娘,皇长子怕是尿湿了,容奴婢先带下去更换尿布。”好不容易见到皇后的奶娘忙钻了出来,匆匆的行礼。
谢荣华瞥了她一眼,心中暗暗惊讶。这才过了多久,那个长得还算标致的娇俏少妇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,看起来跟个中年妇人一般无二。
谢荣华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,快的叫人捕捉不到。“既然是尿布湿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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